《孟奈酒店》誰更正當(2)

作者:根讓索南·19小時前

“第二,穹頂光球的維持需要持續消耗靈能。這部分靈能來自通道供給,是公共資源。你的穹頂消耗量已經超過十條通道的總供應量,等於你在用公共資源維持一個私人設施。”

第三根手指。

“第三,也是最關鍵的。”她直視謝梵羽的眼睛。琥珀色的瞳孔在水泥牆的灰色背景中亮得像一塊正在燃燒的煤炭,但你感覺不到溫度。不是沒有溫度,是溫度只往內心深處收斂。“你保護這家酒店,是為了你奶奶。我奪這家酒店,是為了地球。你覺得我們的理由,誰的更正當?”

空氣安靜了大概四秒。

不是沉默,是凝滯。回收站外面芒草被風吹動的聲音還在繼續,但在這個六十平米的空間裡,所有聲音都被吸走了。鄭曉生站在門口,他的右手摸到了虎口的疤,疤在用一種他從來沒感受過的頻率跳動。不是警報,是像秒針一樣的勻速跳動。一下一下,像是有人在用這根神經給這一秒計時。

謝梵羽的脊背還是直的。

但鄭曉生注意到,她的右手往袖子裡縮了大概一釐米。不是遮手環。她本來就沒露出手環。是什麼都沒有做的動作,是下意識地把身體最脆弱的部分藏起來的本能。她站在展翅兒面前,脊背筆直,眼晴沒有躲閃,但她的手在往袖子裡縮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謝梵羽說。

四個字。和她平時的“不需要”“業績呢”“我知道”一樣平淡。但鄭曉生聽到了這四個字裡有一個字在抖。是“不”字。她的“不”字發音部位靠前,聲帶沒有完全閉鎖,氣流在舌根處漏了大概零點一秒。零點一秒的遲疑。展翅兒肯定也聽到了。

“你當然不知道。”展翅兒的嘴角弧度加深了半毫米。這是她今天最接近於笑的一個表情。“一個被奶奶選中的人怎麼知道自己是不是對的?你接手酒店不是你的選擇,是她的選擇。你不欠這個世界任何東西。你只是在完成一份工作,給一個你愛的人一個交代。”

她轉回身,重新走到窗前。她的手再次伸向撼地錘的青銅環,食指的關節在環面上敲了一下,發出了一聲極低的金屬顫音。聲音持續了大概兩秒,然後被牆角的積水吸收。

“但我不一樣。我是自己選的。”

謝梵羽沉默了很久。

她走到回收站門口,在拐角處扶了一下牆。動作很輕,只有鄭曉生看到了。然後她繼續往前走,走出回收站,走過門口的碎石路,走到停在路邊的電瓶巡邏車旁邊。她拉開車門坐上去,把袖子往上拉了一點,看了一眼手環。

手環的顏色比昨天又淡了一分。

鄭曉生跟上來,拉開副駕駛的門。“她沒說實話。”

謝梵羽看著方向盤。“哪部分。”

“配額是她切斷的。通道是她讓豹組封的。穹頂變暗也是她在推的。”鄭曉生把工具箱放在膝蓋上,右手拇指在虎口疤上輕輕按了一下。“她說“為了地球”。但她切斷你們配額的樣子,不像是為了地球。”

謝梵羽轉過頭。她沒有看鄭曉生,看的是車窗外的芒草。芒草還在搖,搖的頻率比剛才高了一些,風大了。

“那像什麼。”

“像一個等了很多年終於等到機會的人。”鄭曉生說。“不是為了地球,是為了贏。她等這個贏太久了,久到連她自己都以為是為了地球。”

謝梵羽發動電車。電池電機的聲音很低,在芒草的風聲裡幾乎聽不見。她把車開出北區的碎石路,在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那個半塌的回收站。

展翅兒還在窗前。揹著手。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。

電車駛過最後一個路口的時候,謝梵羽的手從方向盤上滑下來。她的右手在身側垂了大概五秒,然後收回來,放在腿上。鄭曉生用餘光看到了。

他沒有說話。

只是把工具箱往左邊挪了大概十釐米。她往右邊看了一眼。沒有說話。然後她的嘴角沒有動,但眼睛先彎了。

這一次鄭曉生確定自己看到了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