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。燈還亮著。
金阿姨在凌晨三點零七分從宿舍區走到辦公區走廊。她穿著睡衣。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。她的頭髮散著。她沒有推清潔車。她手裡什麼都沒有拿。她走到辦公室門口。門縫裡透出檯燈的光。暖黃色。一線光。
她蹲下來。把耳朵貼在門縫上。
她聽見了筆在紙上劃的聲音。沙沙。均勻。沒有停頓。謝梵羽在寫什麼。金阿姨聽不出在寫什麼。但她能聽出筆的速度。速度很勻。說明謝梵羽沒有在猶豫。她在寫她已經想好的東西。
金阿姨站起來。她沒有敲門。她轉身走了。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，她摸了一下牆。不是謝梵羽那種輕碰。是手掌按在牆面上停了一秒。然後鬆開。繼續走。
她回宿舍了。
鄭曉生在凌晨三點被一個聲音吵醒了。
不是聲音。是手環的震動。他的功德手環在震動。震動模式是“靈能場波動提醒”。這個提醒平時不會觸發。只有在酒店靈能場出現異常波動的時候才會震。他睜開眼。手環的數字在閃。不是十七了。是十八。
十七變成了十八。
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。十八。不是錯覺。手環上的數字是十八。金色的光澤比十七的時候亮了一點。他的手環在漲。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。是因為靈能場在波動。波動帶來了靈能碎屑。碎屑被他的手環吸收了。數值漲了。
他不知道波動是從哪裡來的。他坐在床上。聽。宿舍區很安靜。羅皓的呼嚕聲從隔壁傳來。羅皓打呼嚕的頻率是每分鐘大約十二次。每次呼嚕的持續時間為三秒。間隔兩秒。鄭曉生聽了三個月已經習慣了。
他站起來。走到窗邊。窗戶外面是酒店的內院。內院裡沒有燈。穹頂光球在模擬深夜模式。色溫兩千K。暗暖光。幾乎看不見東西。但他看見了一樣東西。
辦公室的燈還亮著。
暖黃色的光從辦公室的窗戶透出來。在暗暖色的穹頂下，那扇窗戶是整個酒店最亮的點。像一顆掉在地上的星。他想起穹頂干預那天晚上，謝梵羽釋放的靈能碎屑散落進每一個房間。那些碎屑像星。現在這扇窗戶也像星。但不是謝梵羽釋放的星。是檯燈的光。
檯燈的光照在A4紙上。A4紙上有一個被圈了三遍的47。
他不知道47是什麼。他不知道謝梵羽在凌晨三點還在寫什麼。他不知道靈能場為什麼在波動。他不知道自己的手環為什麼從十七變成了十八。
但他在窗邊站了大約三十秒。然後他回到床上。躺下。手環的數字是十八。金色的光在黑暗中微微發亮。他把手腕翻過來。手環的光照在他的臉上。他的臉在手環的光下是金色的。和謝梵羽手環曾經的顏色一樣。金色。
但她的手環現在是白色的。
他閉上眼睛。沒有睡著。他的手放在胸口。心跳。每分鐘六十八次。活的。他的體溫在被窩裡是三十六度八。比平時高了零點三度。因為被窩保溫。活的。他的呼吸是深的。每分鐘十四次。活的。
他在黑暗中摸了一下虎口的疤。疼。是真的。
第二天早上。七點。
謝梵羽從辦公室走出來。
她的脊背是直的。比昨天還直。如果直度可以量化的話，昨天是九十度，今天是九十一度。多出來的一度不是挺胸。是她的頸椎又往上了零點五釐米。像有人在她頭頂拉了一根線。線在往上提。她的下巴微收。脖子上的線條很清晰。下頜骨到鎖骨的距離是八釐米。這個距離在正常情況下會有頸紋。她沒有。她的皮膚太薄了。薄到沒有多餘的東西。
她走到走廊拐角。右手扶了一下牆。零點三秒。比昨天快了零點二秒。她的手指在牆面上停留的時間在縮短。不是她在刻意控制。是她的手指力量在下降。她扶不了那麼久了。
她走到天台。
天台在酒店頂層。面積大約五十平米。地面是灰色的水泥。沒有鋪任何東西。天台的中央有一根柱子。柱子頂上有一個半球形的靈能感應器。感應器連線著穹頂光球。天台的邊緣有矮牆。矮牆高九十釐米。剛好到腰部。
謝梵羽站在天台邊緣。她的面前是穹頂光球的內壁。穹頂在模擬清晨。色溫五千K。冷白光。光從穹頂內壁照下來。照在她的臉上。她的臉在冷白光下是蒼白的。不是那種健康的白。是紙張的白。
她抬起右手。手掌向上。伸向穹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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