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的講座
鄭曉生走進大堂的時候，停了一秒。
門還沒完全推開，他就看到了那張海報。A2大小，普通列印紙，四個角用透明膠帶貼在大堂立柱上。沒有設計，沒有排版，就是白底黑字，宋體加粗。
“最後的講座：一個說謊者的自白。”
字跡下面寫了一個時間和一個地點：今晚七點，二樓小會議廳。
鄭曉生深吸一口氣，推開門。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奇怪的味道，不是酒店慣有的茉莉香，更接近舊書頁和粉筆灰混合的氣味。他轉過柱子，看到了貼海報的人。
一個男人坐在大堂沙發上。背挺得筆直，像是脊椎裡插了一根鐵棍。深灰色夾克，白襯衫，領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。頭髮花白，大約六十歲，戴著一副銀框老花鏡。面前的茶几上什麼都沒有放。
他面前的手環數值是四千八百萬。
鄭曉生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環。兩百三十七點六。差了二十萬倍。
那個男人抬起頭來。
他的眼神很安靜。不是平靜，是安靜。像是在圖書館某個角落翻舊書時偶然抬頭的安靜。這個水平的靈體鄭曉生見過不少次了，每一個都是暴戾、扭曲、被執念吞噬後只剩下攻擊性的怪物。但這個人不一樣。
“你好。”男人說。
“你好。”鄭曉生說。
“我叫陳樹聲。”男人站起來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。動作很慢，食指和中指夾著名片，手腕微微上揚，是常年遞板書養成的習慣。“我以前是教書的。”
名片上的字印得很淺，像是二手機器印的：S大學歷史系教授，陳樹聲。
“我叫鄭曉生。這裡的維修工。”
陳樹聲笑了笑。笑容很淡，唇角動的幅度大概三毫米。“維修工。好職業。東西壞了可以修。”
他重新坐下，背脊依然筆直。鄭曉生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放在膝蓋上，五指微微彎曲，像是在虛握一支粉筆。而他的右手在抖，很輕，大概每秒兩次的頻率，像是手指有自己的心跳。
鄭曉生蹲下來，從口袋裡掏出小本子，把那張海報上的資訊和名片上的地址一起抄了上去。
羅皓是第二個看到的。
他走路重，地板會先發出預警。這次他在海報前一米二的位置停下，歪著頭讀了三遍，然後轉身對著走廊喊。
“林佳！林佳！大堂有人貼海報！”
林佳出現在走廊盡頭。她走路沒聲音，但空氣會變薄。這是她的特點，不需要腳步聲來宣告存在感。
“嗯。”
“什麼講座啊，一個說謊者的自白，這不是自首嗎？”
林佳走到海報前，讀了一遍。她的閱讀速度很快，大概兩秒鐘就看完了全部資訊，然後轉回身看著羅皓。
“嗯。”
羅皓的眼睛亮了。“你說我去問問他是教什麼課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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