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認識。”金阿姨說，手又開始不停地在圍裙上擦。“他做金勺總事的時候我才做客房服務。三十六年前的事了。他撐了大概一年多，靈能不夠了。最後那兩個月，穹頂光暗到客人看不到走廊門牌號。他每天擦杯子擦三遍，但實際上已經沒什麼杯子可擦了，因為客人越來越少。”
“他叫什麼名字？”
金阿姨沉默了幾秒。“好奇怪。我想不起來。名字想不起來。臉想不起來。就想起來他擦杯子的姿勢。”
她的手上還在擦圍裙。
“他走的時候什麼都沒留。”她看著那個鐵盒，“除了這個。”
鄭曉生下樓的時候，天台的模擬陽光只剩三千開爾文了。他經過二樓走廊，燈光比昨天又暗了一點，但幅度很小，大概暗了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。他不確定是不是錯覺。
雅各布出現在走廊拐角。
沒有腳步聲。沒有開門聲。沒有空氣變薄的預兆。他就是出現在那裡，像是剛才一直站在陰影裡的。手裡的黑色筆記本翻到某一頁，上面有一張圖表。
他從左側遞給鄭曉生。
圖表是一張澄心晶庫存的歷史消耗曲線。時間跨度三十六年。縱軸是晶數，橫軸是年份。整條曲線在大部分時間裡都在一個穩定的範圍內波動，直到十年前有一次斷崖式下降，從四百五十顆降至不足一百顆。後面逐漸回升，去年回到了最高點。
“那個低谷是”鄭曉生指著十年前的位置。
雅各布用鉛筆在紙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：“日遊神上任前。十大元帥的靈能配額重新分配。727號經歷了長達三年的配額凍結。孟婆婆用了七年才將庫存恢覆到歷史高位。展翅兒正是在這個高位時開始行動的。”
鄭曉生想起謝梵羽說過的：“她等到了最好的時機。”
雅各布又寫了兩行字。第一行：日記中描述的內容，“催化劑”功能確實存在，經過初步核實，理論與實際情況吻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二。第二行：但目前在十大元帥體系中，沒有任何正式記錄表明727號分店儲存過這個資訊，該功能被刻意從公開資料中刪除的機率很高。
“所以日記裡說的是真的。”鄭曉生。
雅各布微微點頭。然後把黑色筆記本收回去，手在胸前交疊了一下，轉身消失在走廊拐角。離開的時候，拐角處的地板上沒有腳印。
下午四點二十分。
溫良坐在員工休息室。他用右手端著茶杯，左手捧在杯底。茶的熱氣從杯口升起來，在穹頂微弱的光線下形成了很淡的渦流。他先聞了一下。
“龍井。”他把杯子放在桌上，“去年的。放了大概十一個月。茶葉的鮮味少了，但回甘更重了。所以口味淡了但氣味反而醇了。”
鄭曉生坐在他對面。小本子攤開在桌上，翻到那張圖的那一頁。他把鐵盒放在桌子上，鐵皮和桌面接觸的聲音很輕。然後把日記和筆記本一同推到溫良手邊。
溫良看了一眼圖。然後看日記的封面，再看鄭曉生。
“你在客房找到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金阿姨幫你開啟的。”
“她把暗格的位置指給我了。”
溫良重新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這一次他沒有先聞，直接喝了。說明他需要集中注意力。
“你試試看，先看完整再下判斷。”
“看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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