鳥和獸
溫良是在凌晨四點十七分發現那道痕跡的。
他每天的巡查路線覆蓋酒店外圍的十三條靈能通道。前十二條的靈能濃度在正常範圍內波動，波動幅度不超過百分之八。第十三條的入口在酒店東側圍牆外的一片小葉榕樹林裡，距離圍牆四十米，通道寬度大概一米二。靈能從通道內沿固定方向流動，流速通常在每秒零點三到零點五米之間。
今天流速降到了零點一二。
溫良站在通道入口處。雙手交疊放在身前。他沒有立即檢視通道內部，而是先在通道入口的外圍走了三圈。每一步之間間隔大概六十釐米，剛好覆蓋以通道入口為中心的三米半徑範圍。
第一圈，他在距離入口南側一米二的樹根上發現了一撮毛。不是鳥類的羽毛，是哺乳動物的短毛。毛的基部是赤紅色，末端褪成了深褐色。他撿起來放在掌心。毛的長度大概一點五釐米，質地偏硬，根部有微微的焦糊味。
第二圈，他在入口北側一點八米的樹幹上發現了一道刻痕。刻痕的深度不到半毫米，長度約四十釐米，從樹皮的第四層一直刻到了木質層的表層。刻痕的邊緣整齊，不是野獸的爪痕，是刀。但刀痕裡有微弱的靈能殘留，頻率和豹組的靈能頻率一致。
第三圈，他站住了。
通道入口的地面上，靈能流的軌跡偏離了原本的路徑。偏移角度大概十二度，偏向東北方向。這不是自然偏移。有人在通道的另一端設了攔截。
溫良抬起頭，額頭正中的第三隻眼緩緩睜開了。
金色光芒從瞳孔中溢位，呈扇形向前方擴散，覆蓋了整條通道的長度。通道內的靈能流在他的視野裡變成了一條淡藍色的光帶，像河流。在這條河的盡頭，距離通道出口大概八十米的位置，有一個暗色的節點。不是堵塞，是分流。靈能流到了那個節點之後被分成了兩股。一股繼續向前流向酒店，流量大概只剩正常值的四成。另一股被引向了別的方向。
那是一條動物毛髮編織的網。
靈能流過網的時候，網上的每一根毛都在微微振動，振動頻率和獸類靈體的本能防禦頻率一致。任何新進入通道的靈體只要靈能值低於十萬，就會被這張網攔截、過濾、清走。
“豹組的氣息。”溫良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唸巡查日誌。“不是申腿兒本人，是他的人。”
他把那撮毛放進了巡查日誌的空格里，合上本子。第三隻眼緩緩閉上，金色光芒收攏成一條細線，消失在額頭的紋路里。
空氣裡殘留著焦糊味。很淡，淡到只有日遊神的嗅覺能捕捉到。但溫良知道那是什麼味。那是豹組標記領地時留下的靈能痕跡。在獸類元帥的世界裡，味就是語言，味就是邊界。
他轉身往酒店方向走。走到第七步時停下，回頭看了一眼那條通道。月光照在小葉榕的樹冠上投下斑駁的影，第十三條通道的入口在影子裡消失了。
像是從來沒有過一樣。
早上七點。前廳。
鄭曉生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。今天的空氣和前三天一樣，多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悶。不是溼度的問題。空氣中的水汽含量大概只有百分之四十，比梅雨季最乾燥的時候還低。但呼吸的時候總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堵著。
手環上的功德值顯示是八百七十三。比昨天少了六。不是因為消耗，是因為從昨天下午到現在，他沒有接到任何維修工單。前廳的接待量也降了。
他看了一眼簽到表。昨天入住的客人是零。前天是一個。再往前推一週，平均每天三到四個。
“活人。”金阿姨推著清潔車經過前廳，轉彎不減速，車輪在青磚上碾出了那條已經磨了三十年的淺槽。她的聲音還是和平時一樣亮，但今天亮的頻率比平時高了大概半度，像是在用力。“你站門口乾嘛。今天沒客人，你去幫我搬花。”
“花還有多少。”
“四十一。”金阿姨的手沒停，一邊說話一邊把清潔車下層托盤裡的水桶換了。“昨天只枯了四朵。比前天少了。前天枯了六朵。”
“少了是不是好事。”
金阿姨看了他一眼。她手裡攥著抹布，攥了大概兩秒，又鬆開。“好不好不知道。但至少花還在，對吧。花還在就不算最壞。”
她把抹布搭在車把手上，推著車往後院走。後院的走廊裡今天光線暗了大概兩個檔位，穹頂的輔助燈還沒來得及修。走廊的盡頭是大堂。大堂的琉璃燈開著，光從走廊這頭看過去，只看得見燈的輪廓，看不見燈的細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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