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今天話很少。”
“嗯。”羅皓沒有抬頭。“我什麼都知道。但這次我什麼都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
“你知道了什麼。”
羅皓把手伸進工裝口袋，掏出來一個小本子。不是鄭曉生那種日記本，是他的“八卦記錄本”。他翻開本子，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每個客人的名字，他們來的時間，住的房間，最喜歡喝的飲品，走的時候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“你看最後一頁。”
鄭曉生翻到最後一頁。那一頁只有三行字。
“老劉沒來。老劉昨天該來的。”
“張阿姨沒來。張阿姨前天該來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還有誰沒來。但我不認識新客人了。因為沒有新客人了。”
羅皓把本子拿回來，翻到第一頁，又翻到最後一頁。中間隔了一百多頁。他翻了兩遍，然後合上。“我是八卦部的。我負責跟所有客人聊天。但現在，一個跟我聊天的客人都沒有了。”
他站起來。沒有手舞足蹈。沒有眼睛放光。他只是把本子塞回口袋，說：“我去前廳坐著。萬一有客人呢。”
他走到長廊拐角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“活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動腦子的時候眼睛會往左看。我剛才看了。你往左看了四次。”
鄭曉生沒說話。他的右手拇指在虎口的疤上輕輕按了兩下。疤不跳了。不是變好了，是跳完之後進入了一種持續的低頻振動，像一部關了聲音的手機壓在皮膚上，你能感覺到有東西在震，但不知道是誰打來的。
十一點。副經理辦公室。
謝梵羽站在窗前。她的手沒有伸向陽光，因為今天的陽光弱到伸出去也看不到手的輪廓。穹頂光球的亮度已經降到了正常值的四成一。這個數值是她早上七點登入穹頂管理介面時看到的，比昨天的四成三又掉了零點二個點。
每天零點二個點。
她算過。如果這個速度不變，穹頂徹底熄滅大概還有四十五天。如果速度加快，可能只有三十天。
她轉過身走到桌前。桌上擺著今天的簽到表、昨晚的巡查記錄、前廳接待資料。她沒有拿筆。她揉了揉眉心。不是頭疼，是她在算。左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四下，每一下之間隔大概兩秒。
算完了。
她走到門口。脊背筆直。步伐穩定。她的手在碰到門把手的時候停了一下。不是猶豫，是她感覺到了走廊盡頭有人在往這邊走。腳步聲很輕，是溫良的。溫良走路從來不踩青磚的正中央，永遠靠左，距離牆壁四十釐米。
門開了。沒有敲門。
“副總。”溫良站在門口，雙手交疊。他沒有拿出巡查日誌。“我建議你今天關一條通道。”
“哪一條。”
“十三條。”
“原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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