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處的豹
高翔第一次感知到那股異常是在晚上十點十七分。
他正在做最後一輪夜巡。路線是從酒店正門出發，順時針經過東側圍牆、後院的員工通道、西側的貨運入口，最後繞回正門。全程大概一點二公里，他每天走三圈。今晚第三圈走到東側圍牆外圍林子邊緣的時候，他的右腳在碎石路上停住了。
不是踩到了什麼。是空氣變了。
他用鼻子吸了一下。空氣中靈能顆粒的濃度沒有變化，溫度正常，溼度大概百分之五十五。但有一種氣味。很淡，淡到如果不是他專門訓練過嗅覺根本捕捉不到。是一種混合了烤焦的松針和氧化鐵的氣味，類似電焊火花落在鐵板上那一瞬間的味道。不是燃燒後的焦味，是燃燒前的熱度。
他在刑警隊的時候聞過這種味。一次是追一個縱火犯，在廢棄工廠的配電室。一次是處理一起兇殺案，死者被高壓電擊倒。那兩次都是人制造的高溫殘留下的氣味。但這裡是靈能世界的野外，沒有配電室，沒有高壓線。唯一能製造這種氣味的，是速度。
極高的速度。
高翔摸了摸後腦勺。他的手掌在短髮的髮根上來回搓了三下，不是撓癢，是在壓制某種本能的警覺反應。他的另一隻手推開保安室的門，走到門口站住。脊背挺直。他站的位置是酒店正門的正中央，從大門到保安室的距離是七米，從保安室到林子的距離是四十米。四十米是他的安全距離。任何東西靠近酒店四十米範圍內，他會知道的。
但這次他站在四十米的邊緣，卻感覺那股氣味來自二十米內。
他拿起對講機。按下通話鍵的手指在按鍵上停了一秒。不是猶豫，是他在數。
一。二。
他鬆開按鍵，在對講機上敲了三下。快、慢、快。不是高翔平時的節奏。他平時敲三下是等間距的，每一下之間隔大概零點五秒。這次第一下和第二下的間隔是零點三秒，第二下和第三下是零點七秒。零點一和零點二秒的偏差對其他人來說沒有區別，但蘇志強聽出來了。
對講機裡傳來一聲單音。蘇志強沒說話，電流聲在背景裡持續了一秒就停了。
他在聽。所有人都在聽。
鄭曉生在宿舍修螺絲刀的時候聽到了對講機的敲擊聲。他的宿舍在員工樓的三層，窗戶對著東側圍牆。他把螺絲刀放在桌上，走到窗前。窗外的林子在一百三十米外，月光照在樹冠上反了一層很薄很薄的銀灰色。樹下是黑的。不是影子的黑，是那種“有東西在影子裡”的黑。
他低頭看手環。功德值八百五十九。比中午低了三點。不是消耗，是附近有高靈能密度的實體在移動。手環對高強度靈能的感應距離是兩百米。如果是溫和的能量來源，數值不會降。只有在有“攻擊性靈能”靠近時，數值才會出現這種緩慢下降。
降了三點。說明那個東西在兩百米範圍內。可能更近。
他右手摸了一下虎口的疤。疤在跳。不是秒針式的勻速，是像心跳一樣的節奏。慢的時候一秒一下，快的時候一秒三下。他走到門口，深吸一口氣。
然後沒有推門。
因為門外有人。
溫良站在走廊裡。他不是從電梯上來的，也沒有腳步聲。他只是在鄭曉生準備推門的時候恰好站在門外，和往常一樣，像一盆被移到了正確位置的盆栽。但他的第三隻眼是睜著的。金色光芒從額頭正中的紋路中溢位，亮度調到了最低檔，剛好能照亮他面前大概三十釐米的範圍。
“別出去。”他說。
“什麼東西。”
“豹子。”溫良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平，但第三隻眼的光在微微閃爍，不是虛弱，是在持續掃描。“不是他的人。是他本人。”
林子邊緣。
申腿兒沒有移動。他只是換了一次重心。
他站在小葉榕和芒果樹之間的一棵香樟樹下。樹幹的直徑大概四十釐米，樹高十二米，樹冠的覆蓋面積約為一百二十平方米。他站在樹冠最密的區域，讓樹葉把月光切成了幾十塊不規則的亮斑，落在他的肩膀、手臂和側臉上。這些亮斑以高頻閃爍。不是他在動，是樹葉在動。風吹過的時候樹葉的晃動頻率是每秒三到四次，每晃一次，他身上的光斑就換一個圖案。
他不在乎光斑。他只在乎樹幹的觸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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