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了。”他說。
鄭曉生推開門。走廊裡只剩下溫良雙手交疊的側影和空氣裡一絲極淡的焦糊味。味是從溫良身上帶過來的，不是他自己留下的，是他剛才在走廊裡的時候林子裡的氣味滲進來了。
“他為什麼不進來。”
“他在標記底盤。”溫良轉了個身，面朝走廊盡頭的窗戶。窗外的林子已經恢覆了正常的月光照度，樹影不再有“有東西在動”的錯覺。“豹組不是來進攻的。他們不需要進攻。封鎖通道、標記底盤、讓獵物自己變虛弱，這才是豹子的狩獵方式。你以為他們在等什麼。”
“等我們撐不住。”
“對。”溫良的雙手從交疊變成垂在身側。這是他的行動預備姿態。“鳥在施壓，獸在圍獵。分工很明確。鳥用規則讓我們失去資源，獸用地盤讓我們失去信心。他們不需要進來。他們在等我們出去。”
他轉過身，看著鄭曉生。“鳥至少講規則。展翅兒跟你談的是“什麼叫正當”。申腿兒不跟你談。他只會等。”
凌晨零點。東側圍牆。
高翔在林子裡找到了那三道爪痕。
他在申腿兒離開後大概四十分鐘才走進林子。不是害怕，是他要等那股焦糊味散掉。豹組留下的靈能殘留會在空氣中存留大約三十到四十分鐘，之後才會自然消散。在這期間靠近殘留區域可能會觸發埋伏。靈能殘留是豹組最常用的陷阱載體。他在刑警隊學了十二年的“案發現場保護”，到了靈能世界之後發現原理一樣，只是殘留物從毛髮和指紋變成了靈能頻率。
他走路的腳步很重，每一步都在林地的落葉上留下了深度一點五到兩釐米的腳印。不是笨拙，是故意的。用腳步聲告訴任何還在附近的東西：我來了，我看見了，我不怕。
三道爪痕在樹幹上。
香樟樹的樹皮有粗裂紋，但爪痕的位置不在自然的裂紋上。爪痕從樹幹一點二米高的位置開始，向下延伸了大概三十五釐米，三條並列，間距約四點五釐米。深度不一。中間那一條最深，從樹皮的第一層一直切到木質層的第三層，深度大約一點二釐米。左邊那條最淺，只切到了樹皮的第四層。右邊那條剛好到木質層的第一層。
不是隨意的抓痕。
是精確的刀。每一道痕的切口邊緣都很整齊，沒有碎渣，沒有樹皮翻卷。切口處的木質纖維被一股極高溫的力量瞬間燒焦了，木質層的切面不是原木色的，是深褐色的。不是發力的抓，是“放”的劃。爪子搭在樹幹上，然後身體往下走，利用重力和速度而不是蠻力，讓爪子像熱刀一樣滑過木頭。
高翔蹲下來，用食指摸了摸中間那條爪痕的最深處。指尖摸到的高度大概是一點二米。他站起來，用自己的身高去比對。他身高一米八二，一點二米是他的腰部。申腿兒是體型偏小的豹組元帥，身高大概一米七出頭，一點二米大約是他的肩膀位置。他夠不到自己肩膀的高度去抓樹。所以不是站著抓的。
是跳起來，在半空中完成的。
速度極快。快到落地的時候沒有在落葉上留下腳印。
高翔站起來。他的後腦勺上有一層細密的汗。不是熱的，夜間的氣溫只有大概十四度。他把手放在後腦勺上，來回搓了兩下。然後他伸手碰了一下腰側。那個曾經放著配槍的位置。手指在皮帶扣上敲了一下。
一次。
他對著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。
“這不是威脅。”他頓了頓想了一下，最終他說：“這是標記。他在告訴別人“這是我的地盤”。”
對講機裡傳來鄭曉生的聲音。“那怎麼辦。”
高翔看著那三道爪痕。月光照在樹幹的切面上，把燒焦的木質層照成了濃稠的焦糖色。他沒有笑，但他的嘴角往上提了大概兩毫米。
“守好門。”他說。“別怕，有我呢。”
他的聲音和平常一樣。第一句是回答，第二句是習慣。但他敲對講機的節奏不一樣了。敲了兩下，間距零點三秒。這是他以前的暗號：“守住”。不是“需要支援”，是“已經到位”。他一個人守著一道看不見的防線，這道防線只有他知道在哪。
蘇志強在崗亭裡。對講機開著。
這一次他沒有敲擊回應。他只是開了所有監控螢幕的亮度，從正常檔位調到手動最大值。螢幕的光照亮了他面前大概一米的範圍，螢幕上的二十八個監控畫面同時重新整理了一次。所有畫面都是安靜的。東門。西門。花園。走廊。停車場。大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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