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控制檯前面。右手從眉心放下來。垂在身側。和左手並排。兩隻手的袖子都遮著手環。她站了一會兒。然後她轉身。走出控制室。走的時候脊背筆直。拐角處扶了一下牆。
她走到天台。
天台上是模擬星空。星空是穹頂內壁的投影。投影在夜間模式下是深藍色的底色加白色的星點。星點的亮度很低。低到不會影響地面的視野。但足夠讓人看到“天上有星”。
天台上有人。
鄭曉生坐在天台的邊緣。他的腳懸在外面。腳下面是十幾層的樓高。樓高的最下面是花園。花園裡有彼岸花。彼岸花在夜間是暗紅色的。暗紅色在模擬星空的微光下變成了灰紫色。
他在看手環。數值在降。他看了一眼。然後把袖子放下來。
謝梵羽走過來。她沒有坐。她站在他旁邊。脊背筆直。她的袖子遮著手環。
兩個人在模擬星空下面站了幾秒。然後鄭曉生開口了。
“別用穹頂。”
他說。聲音不大。但在天台上很清楚。天台上除了風沒有別的聲音。風把他的聲音送到了謝梵羽的耳朵裡。謝梵羽聽完了。她沒有立刻回答。她站了一會兒。站的時候她的右手微微動了一下。不是揉眉心。是手在袖子裡面摸了一下手環。摸完之後手放下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。
鄭曉生轉過頭看她。他的表情在模擬星空的微光下看不太清。但他的聲音很清楚。
“你每次說“我知道”的時候,我都不確定你是不是真知道。”
他說完之後天台上安靜了。安靜了大概幾秒。幾秒裡風從天台的邊緣吹過去。風把謝梵羽的頭髮吹到了肩膀的另一側。她的頭髮是黑的。在模擬星空的藍色微光下黑得發亮。
然後她笑了。
嘴角沒動。但眼睛先彎了。眼睛彎的弧度很小。小到如果不是在看她就不可能注意到。但鄭曉生在看她。他看到了。眼睛彎的那一瞬間她的整張臉都變了。不是變得“開心了”。是變得“放鬆了”。像一個一直握著拳的人突然鬆了一下手指。松的時間很短。但夠了。
“這次是真的。”她說。
鄭曉生看了她幾秒。然後他轉回頭。看天台外面的天。天是灰的。灰的天幕下面是金色的功德屏障。屏障的上面是鳥。鳥在盤旋。盤旋的軌跡在灰色的天幕上畫了一個又一個的圈。
他低頭。看了一眼手環。數值。安全線以上。還在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小本子。翻到最新的一頁。寫了一行字。
“她說這次是真的。”
寫完之後他把本子塞回口袋。他沒有在後面加問號。
天台下面。高翔在正門。他的手在抖。他摸了一下後腦勺。
“別怕,有我呢。”他說。第三次。
聲音和前兩次一樣。手也和前兩次一樣。在抖。但他還在站著。屏障還在亮。鳥還在外面。展翅兒還在遠處的那棵樹頂上。揹著手。嘴角的弧度沒有變。
她在等。他們也在等。但等的不是同一件事。
展翅兒等的是“耗盡”。酒店等的是“撐到”。
撐到什麼。鄭曉生還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。謝梵羽說“這次是真的”。他的手環沒有發燙。但他的手腕是暖的。暖的不是手環的溫度。是別的。他說不出來是什麼。但暖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