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薩克曼的臉色己經不只是紅，而是燒成了一片灼燙的赭色，連脖子根都染上了。
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手指在桌面上捏得關節發白，周圍那些同情的、看熱鬧的、幸災樂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。
穆東不緊不慢地又抽了一口煙，把煙霧緩緩吐出來，目光定在艾薩克曼臉上，帶著一種溫和而鋒利的笑意：“艾薩克曼局長，你們這個評論我想了很久，我也給很多人看了，他們都一致認為，你們在嘲諷我，我想知道，是這樣的嗎？”
艾薩克曼此刻唯一的念頭是摔門離開，離開這間會議室，離開南昌，離開這個讓他當眾受辱的場合。
他甚至能想象到那種感覺，推開椅子，轉身大步走，留下一個不屑的背影。
但他不能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。
現在美國國內對NASA的期待值拉到了近年來最高，輿論鋪天蓋地，國會那邊的老特己經替他鋪好了路，沃爾夫條款廢除程式也在啟動了。
他要是現在摔門離開南昌，明天所有美國媒體的頭版都會是“NASA局長羞辱式退場，星際航天合作破裂”，然後他會被整個華盛頓當成航天倒退的罪人釘在牆上罵一整年。
那些政客們甩鍋的本事他太清楚了。
艾薩克曼閉了一下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再睜開時，臉上竟然擠出了一個勉強的、像牙疼患者在醫院排隊時露出的那種笑：“您誤會了，雖然這掛著載人登月的詞條，但當時是因為我們內部有個蠢蛋，做出了一個愚蠢的決策，但是對方有點背景，不好明說，只能這麼藉著這個詞條罵他。”
說完這番話，他自己都想給自己的急智鼓個掌。
穆東臉上浮起恍然大悟的表情，腦袋微微一點：“哦，我知道了。這叫指桑罵槐。”
艾薩克曼聽不懂“指桑罵槐”是什麼意思，但看穆東的表情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，連忙點頭如搗蒜：“是的，是這樣的，指桑罵槐。”
穆東又“哦”了一聲，尾音比上次短了一些，像在表示“算你過關”。他把菸灰彈進桌上的水晶菸灰缸，接著偏頭看了宋苗苗一眼。
宋苗苗手指再一劃。
第二張推特截圖出現在幕布上。
依然是NASA官方賬號。
那條評論掛在某條關於星際航天登月的新聞轉發下面，白底黑字寫得清清楚楚：【等你登月的時候，我們應該己經登上火星了。】
這一次，會議室裡有人沒繃住，發出了一聲極短的、被壓了一半的氣音。
德國代表安娜用手背擋了一下嘴，法國菲利普低頭假裝調整耳機，英國保羅盯著桌面看了好幾秒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艾薩克曼看著那行字，腦子裡嗡嗡作響，那一刻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：回美國之後，第一件事就是把NASA社交賬號管理組全員開除，一個都不留。
“解釋一下吧。”穆東的聲音從對面輕飄飄地傳過來，帶著煙味的嗓音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。
艾薩克曼張了張嘴，又合上，他絞盡腦汁，腦子裡像一團亂麻被貓撓過一樣，什麼都理不出來。
他總不能說“我們當時真的覺得你們不可能做到”吧？但眼下所有其他的解釋都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來回摩挲，指腹都搓紅了。
穆東看他這副模樣，反而笑得更開了，他往後一靠，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：“我們星際航天己經完成登月了，想來你們NASA也己經完成登陸火星了，既然這樣，我們不用合作啊，各玩各的，你們在火星開發，我們在月球開發，互不干擾，可好？”
“no！no！no——！”
艾薩克曼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，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一聲刺耳的尖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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