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拿起打火機重新點了一支菸,火光映在他眼裡跳動了一下:“不想抄的,大門敞開,要走就走。”
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又添了一句,語氣輕描淡寫:“哦,還有日本,你們要多抄一份,把1972年的中日聯合宣告抄寫十遍。”
日本宇宙航空研究開發機構理事長山川宏坐在位子上,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了個乾淨。
他的左手按在桌面上,指節輕輕發抖,鼻翼微微翕動,張了張嘴,像是想說什麼,但喉嚨裡只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氣音,血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頭頂衝。
旁邊的韓國羅泰英悄悄往遠離他的方向挪了半個身位。
會議室裡一片寂靜。
幾秒鐘後,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開始此起彼伏地響起來,德國代表安娜第一個站起來,面無表情地走到宋苗苗面前領取了本子和筆,回到座位坐下,翻開本子第一頁。
然後是法國菲利普,圓框眼鏡後面的目光低垂著,但步子沒有猶豫。
英國保羅跟在他後面。
荷蘭、比利時、瑞典、西班牙、瑞士、挪威、波蘭、葡萄牙、捷克……一個接一個站起來,沉默著走到前面領取東西,再沉默著坐回去。
義大利特奧多羅領本子時甚至在嘴唇邊比了一個“閉嘴”的手勢,惹得身後的翻譯差點沒繃住。
韓國羅泰英也去了,日本山川宏是最後一個站起來的,他站起來的時候手扶著桌沿,步伐虛浮,像是剛經歷了一場小型中風。
但他還是走到宋苗苗面前,低聲道了一句“謝謝”,接過筆和本子,步履沉重地走回座位。
很快,偌大的會議室裡,那種針落可聞的沉默被一種新的聲音填滿了——沙沙沙,沙沙沙,無數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響,交織在一起,像一場細雨落在樹葉上。
有人寫得快,有人寫得慢。
有人字跡工整,有人歪歪扭扭。
艾薩克曼面前的第一頁己經寫了大半,那些中文字雖然結構崩壞,但每一筆都實實在在地落了下去。
馬斯克寫得更快一些,己經翻到第三頁了。
韓國羅泰英寫得專注,眉毛擰著,像在做一份難度極高的考卷,日本山川宏下筆很重,每寫一個字都像是要把紙戳穿,面前的紙面上壓出了深深的凹痕。
穆東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地抽著煙,目光從這一張張伏案書寫的外國面孔上緩緩移過,煙霧在柔和的頂燈光線下嫋嫋升騰,模糊了他的表情,但那雙眼睛裡有一層光,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。
此時此刻,他內心的報復感得到極大滿足。
宋苗苗站在他身後,手裡依然抱著平板,嘴角微微上翹,弧度很小很小,但忍得很辛苦。
她多想掏出手機拍下這張畫面,二十一個國家的航天最高負責人,齊刷刷坐在這間會議室裡,低頭抄寫中文句子,這畫面要是傳出去,恐怕比大夏號著陸的熱度還要再翻三倍。
而坐在會議桌另一側的那六張面孔,俄羅斯鮑裡索夫、朝鮮樸京哲、巴基斯坦尼亞齊、埃及法蒂、塞爾維亞約萬諾維奇、沙特費薩爾,此刻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。
他們六個心裡都在慶幸同一件事:還好當初沒跟著起鬨。
不然此刻趴在那兒伏案抄寫的,就得多他們六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