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文侯
“醒了就不要裝昏迷了。”那個溫柔的聲音在車中再次響起。楚忌機靈的冒出了一陣冷汗。
文侯的威名即便遠在落雲也曾聽說,與秦國上將言如玉並稱當世兵家雙雄。沒想到卻是以這樣狼狽的方式見面,但是自己的生命似乎沒了什麼危險。
楚忌忽然恍然大悟,原來文侯剛剛的最後一句話不是說給賈德才聽得,原來是說給自己的。
楚忌悶聲的爬了起來。身上破舊的衣服早已不知何時被換掉,換成了一身灰色的長袍,袖子稍長,一看便知很不合身。
“這是我的衣服,你穿著肯定大了不少,將就下吧。”文侯轉過頭,果然是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子,與想象中的完全相同,眉眼間的溫暖與凌厲混雜,透出一股讓人說不出的感覺。只是鬢角的兩束銀髮如同白雪一般扎入楚忌的眼睛。
“多謝文侯。”楚忌下意識的將歸塵劍抱回胸前,溫暖入手,楚忌心中稍微安定。
“楚定天死了?”文侯看著楚忌的眼睛,聲音隨暖,但是每個字都扎透了楚忌還未長成熟的心。
“是。”楚忌不知該如何回答,所以只能說了實話。
沉默片刻,文侯忽然開口說道:“破軍呢?”
提到破軍文侯的明顯聲音顫了一下。
“師傅也死了。”
“命珠傳給了你?”
“沒有,師傅是為了替我擋住敵人,才死的。”楚忌的聲音裡夾雜著後悔,十指深深的插在凌亂的長髮之中,來回的摩擦,腦袋似乎將要撕裂一般。
“不必悲傷,殺了他們便是。”文侯的話輕描淡寫,但是凌厲的殺意卻透著那一身儒袍席捲而來。
殺伐果斷,不愧為兵家雙雄之一。
“我殺不了他們。”
“現在殺不了,不代表以後殺不了。他們在老去,而你卻在成長。”
“你看車子外邊的江山,雖然一片陰霾。但是我如果說它永遠也不會晴你相信麼?”
文侯不再說話,對著楚忌的側臉微微下垂,似乎是累了又像是在等待楚忌的回答。
楚忌好像沒有被這句話打動,依舊抱著雙腿,蜷縮在車廂的角落。
片刻後,卻猛然間坐了起來。
楚忌的童年並不是那麼的無憂無慮,身為落雲王儲的他,不僅每日學習修身治國平天下之道,更要跟隨破軍修行武道。
七歲起,清晨天還為亮,便會被破軍拉起,在瀑布之下經受那冰冷落水的衝擊。未有一日間斷,不管是寒風刺骨的春天,還是雪花飄灑的冬天,只要落雲王城背後的瀑布不斷,修行就從來沒有停下過。如今在楚忌看來那段時間卻是自己最快樂的時光。
瀑布之下的淬鍊早已遠遠超出年幼的身體的負荷,但是楚忌堅持的時間每一天都在增加。雖然未到十三歲,但是武道修為卻已經進入第二境,化虛境。這也讓年幼的楚忌知道了什麼是隱忍,什麼是等待。
文侯忽然笑了,笑得很開心。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話終究起了作用。
一路上兩人再無對話,但是在楚忌看來車廂裡卻似乎並不是多麼的沉悶。他一心一意的看著懷中的歸塵劍,好像生怕它從自己的懷裡飛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