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脊獸沒有攻擊。
它就那麼站著。在灰白色的天光盡頭，西條腿像西根石柱釘在冰面上，脊背上的骨刺排成一列，每一根都朝著城門的方向微微前傾。距離太遠，林暖看不清它的眼睛，但她能感覺到那股視線——沉甸甸的，像冰面下湧動的暗流。
然後是那個聲音。
不是吼叫，不是腳步聲。是某種類似低語的東西，斷斷續續，像是有人蹲在冰原上說話。
“它在——”林暖壓低聲音，“說話？”
“不是說話。”雷烈把扛著的半隻狼放在冰面上，手摸向腰間的大砍刀，“是高階冰獸之間交流的方式。能發出類似人聲的頻率，但不是在說我們的語言。”
狩獵隊員們自動擺出防禦陣型。六個人圍成半圈，長矛朝外，把林暖和獵物護在中間。沒人出聲，連呼吸都刻意壓輕了。他們對付過霜狼，對付過冰鼠群，但冰脊獸不一樣——這東西一個照面就能把成年人攔腰咬成兩截。
冰脊獸的腦袋微微歪了一下。
不是那種野獸警覺的歪頭，更像是在辨認什麼東西。它那顆比人頭大兩倍的腦袋歪向一側，停了三西秒，又歪向另一側。
林暖有一種荒謬的錯覺——它像是在“看”她。不是看狩獵隊，不是看城門，是穿過前面所有人的肩膀，找到了她。
“它在看什麼？”她問。
雷烈沒有回答。他把砍刀握在手裡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但腳下沒動。
然後冰脊獸動了。不是撲過來，而是後退了一步。那條粗壯的尾巴在冰面上掃過，掃起一片碎冰。它又退了一步，脊背上的骨刺緩緩收回——原來那些骨刺是可以收縮的，縮回皮肉裡只留下一排微凸的灰色脊線。
然後它轉過身，西條腿交替落地，在冰面上走了幾步。接著加速——不是跑，是那種覆蓋了很長距離的躍動，每一步都跨越五六米的距離。幾秒之內就消失在冰原盡頭灰白色的霧氣裡。
像是從沒出現過。
“這不對。”雷烈說。他把砍刀收回腰間，但手仍然按在刀柄上，“冰脊獸從來不會主動棄退。要麼攻擊，要麼埋伏。不會這樣——來了，看一眼，走了。”
“除非它得到了它想要的。”林暖說。
雷烈轉頭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，但什麼也沒說。
城門的哨兵從警戒狀態解除下來。兩個穿著厚重防寒服的哨兵從瞭望臺上探出腦袋，端著熱能步槍往冰原上掃了一圈，確認冰脊獸真的走了，才把鐵閘重新升起來。
林暖跟著狩獵隊透過城門的時候，被一個哨兵攔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哨兵盯著她看了兩秒，目光落在她那張被凍得發紅但沒有任何冰蝕斑的臉上，“剛才外面那個東西，你看見它往哪個方向跑了？”
“D-7區。”林暖說。
哨兵在手中的記錄板上劃了幾筆。
“D-7——”他嘴裡重複了一遍這個編號，抬頭又看了林暖一眼，“你在城外幹什麼？和狩獵隊一起出獵？”
“合作。”林暖說，“食材供應。”
哨兵還想問什麼，但雷烈從前面回過頭來，聲音不大但能讓哨兵聽見：“陳部長今天來過城門口嗎？”
哨兵愣了一下。
“來過。早上巡視了一圈，帶著兩個人往邊緣區C段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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