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海皎沒讓他開口,“我們先回去。”
兩個人把張海蝦抬上了小船。張海皎把溼透的外衫脫下來墊在他臉下,張海鹽坐在船尾抱著膝蓋,渾身抖得厲害,看著張海蝦出了神。
天亮之後,海面上多了不少航船,有好心的船伕把他們帶回了港口。
大夫是被張海鹽從醫館裡拽出來的。
頭髮花白的老先生半跑半走地跟著張海鹽進了院子,上了樓,在張海蝦床邊坐下,把脈。翻開眼皮。檢視後背和腿上的燒傷。
張海皎站在床尾,兩隻手攥在一起絞著,指甲陷進掌心裡。
張海鹽靠在牆角,嘴唇緊抿著,臉上那道擦傷滲出來的血已經幹成了深褐色,他自己似乎沒察覺。
大夫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。他把張海蝦身上的傷口重新清洗敷藥包紮了一遍,然後站起來,在房間裡走了兩步,轉過身來對著兩個人。
“後背和腿上的燒傷都很重。”大夫斟酌著字句,“最要緊的是腿上——骨骼受到衝擊,神經有損傷。我已經替他包紮了,也用了最好的傷藥,但......”
他停頓了一下,看了看張海皎的眼神,又把目光移開了。
“這個傷,恐怕以後很難站起來了。燒傷的恢復也很難說,如果感染的話......”他搖了搖頭,沒把後面的話說完。
張海皎站在那兒沒動。她的指尖掐在掌心裡,掐出了一道月牙形的痕。
大夫什麼時候走的,她不知道。
門被關上了,樓下的腳步聲遠了,然後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張海蝦微弱的呼吸聲。
張海鹽從牆角滑下來,坐在地上。他把膝蓋抱起來,下巴擱在上面,眼睛盯著地板上的木紋。
“是我非要去。”他的聲音悶在膝蓋裡,啞得厲害,“我說了就去看看,看看就撤......”
張海皎轉過身來看他。
他坐在地上,縮成一團,肩膀在抖,那張平時總是掛著笑的臉上溼漉漉的。
“蝦仔,對不起。”他的聲音更低了,“我非要去。你說了不去查,我非要——”
張海皎走過去蹲在他面前,伸手在他頭頂上用力揉了一下。她的手掌冰涼,沾著海水乾涸後的鹽粒,掌心貼在他頭頂的時候,張海鹽抖了一下。
“你先回去休息。等蝦哥醒了再說,蝦哥很快會好起來的。你現在這個樣子坐在這兒,他醒了看見你又是一頓操心。”
張海鹽不動。他的下巴還擱在膝蓋上,眼睛盯著地板,嘴唇在發抖。
張海皎蹲了一會兒,站起來。
她的手掌在他後頸上停了一息,然後合攏,用力一按。張海鹽的身體軟下來,靠在她小腿上,呼吸變得綿長均勻了。
她把他放平在地上,從櫃子裡抽了一條薄被給他蓋上,把被角掖好。
然後她拿出張家古籍,搬了一把椅子,坐在張海蝦的床邊。
張海皎告訴自己,要冷靜,姑姑不在身邊,現在這個情況,只能靠自己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