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堂正中的位置擺著一組深色的沙發，沙發上坐著一個人。
穿著剪裁合身的軍裝，袖口的扣子系得嚴整，身上還配著幾個軍徽彰顯身份。
他翹著腿靠在沙發背上，面前茶几上放著一杯茶，像是已經坐了很久。
張長林走過去，在那個穿軍裝的人面前站定：“佛爺，人帶回來了。”
張啟山抬眼朝張海皎看過來。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，然後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，把翹著的腿放下來，朝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，示意她坐。
張海皎也不客氣，走過去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，把包袱擱在腳邊。她看了張啟山一眼，又看了廳堂四周的擺設一圈，然後開門見山：“張大佛爺，你這裡應該有不少能人異士吧？借我幾個人怎麼樣？”
張啟山端起茶几上那杯茶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才開口。
“按照族中的排輩，你大約該喊我一聲哥。”
張海皎愣了一下。
她原本靠在沙發背上的身體往前傾了傾，盯著對面那人看了兩息，然後靠回去，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“堂堂張大佛爺，還喜歡當人哥哥？”
張啟山沒有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他的目光平直而安靜，茶盞擱在茶几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，廳堂裡安靜了幾息，紗簾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去。
張海皎和他對視了一會兒。心裡那點委屈還在，但確實有求於人不能太硬氣，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，換了個坐姿。
“哥。”她喊了一聲，尾音微微有點不情願地拖了一下，“你能借人給我嗎？”
張啟山嘴角扯了一下，重新端起茶盞，慢慢喝了一口，把茶盞放回去的時候杯底碰著碟子發出輕微的脆響。
“如果你想借人是為了去幫張海琪，那是低估了她。”他說，“張海琪一個人在廈城待了這麼多年，她撐得起來。我派幾個人去，反而是多管閒事。”
張海皎剛想張口反駁，張啟山已經接了下去，“如果你是想去南洋那邊——那裡不屬於我的管轄範圍。我的人不好插手，容易惹上別的麻煩。”
張海皎把嘴閉上了。她把臉偏到一邊，看著窗外廊下那排羅漢松，不說話。腮幫子微微鼓著，手指在膝蓋上攥了攥又鬆開，重新攥上。
張啟山沒有催她。
廳堂裡又安靜了一會兒。
“我答應讓你進長湘城，是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。”張啟山的聲音不高不低地傳過來，“你現在要離開，我可以不攔你。但你要向我證明，你不需要我護著。只要你能證明這一點，你什麼時候走都行。到時候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“你自己去護著他們，誰也攔不住你。”
張海皎把臉轉回來。她看著張啟山，他還是那副表情，風輕雲淡，茶盞擱在面前，等著她自己決定。
她坐在沙發上想了一會兒。堂風吹過來，把她額前那撮碎髮吹得翹起來又落下，翹起來又落下。
她攥了攥手指，然後從沙發上彈了起來。
她朝張啟山的方向撲過去。她沒說開始也沒打聲招呼，身體比腦子先動了，右肩微沉，左手去扣他手腕，試圖把他從沙發上拽起來制住——只要她能把他制住，就算是證明了她自己不需要他護著吧。
她的指尖快要碰到張啟山手腕的時候，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攔住了。
張長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茶几旁邊，出手比她想象中快得多。他的手掌格住她的手腕，順勢一翻，另一隻手臂橫過來壓住她的肩頭，力量控制得極好，恰好讓她定在原地動彈不得。張海皎掙了一下，沒掙開，又掙了一下，張長林的手紋絲不動。
她偏頭瞪了一眼張長林，又瞪著沙發上穩穩坐著的張啟山，嘴裡撥出一口氣來。
張啟山似乎並不意外，把面前的茶盞端起來又放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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