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盒子往張海鹽面前推了推,推過去的時候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按了一下。
“之前買來想給阿月的。”他說,“但南洋這天氣你也知道,這幾天應該是放不住了。你如果想抽菸的時候就吃一顆。”
張海鹽把鐵皮盒子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。盒子上的外文他不認識,但鐵皮的漆面光滑,看著就知道是好貨。
他開啟蓋子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兩排糖果,裹著彩色的糖紙,一股水果的甜香從盒口漫出來,和艙房裡的菸酒氣混在一起,竟然把那股刺鼻的味道沖淡了一些。
他拈了一顆出來剝開糖紙塞進嘴裡。甜味在舌尖化開,帶著一股清新的水果香氣,和劣質菸草的焦糊味截然不同。
“蝦仔你也太捨得下本了。”他把糖紙撫平了夾在指間,“這糖,你買的時候是不是把半個月的菜錢都搭進去了?”
張海蝦已經端起了自己那碗麵,低頭吃了一口。湯麵微微有些涼了,但味道還在。
他嚥下去之後才說話,語氣平平的:“我對你就不好?”
張海鹽含著糖,腮幫子裡的糖塊換了一邊,笑嘻嘻的,“好,蝦仔你對我也非常好。你對我們都很好。”他怕張海蝦當真要繼續問下去,收起糖盒,收拾行李去了。
等張海蝦也吃完了面,把碗摞在一起擱在桌角,在桌上攤開一張手畫的簡圖。
張海鹽從懷裡摸出一截鉛筆頭,在圖上畫了幾道線。
“我那邊打聽到的——這艘船上最近失蹤了幾個人。船員說的很隱晦,但我套了三個人的話,口徑都差不多。”他拿鉛筆頭在圖上點了點,“失蹤的這幾個人都是在夜間不見的,最後一個叫宋猜,總一個人待在房間裡。有人看見他往底艙方向去過幾趟。”
張海蝦等他說完,伸手在簡圖的底部畫了一個圈。
“我順著氣味找到了醫用儲備倉,醃肉味和血腥味都從門縫滲上來的。”他的鉛筆在圈上頓了一下,“那股血腥味被醃肉的味道蓋著,但遮不住,裡頭應該這兩天死過人。”
當天夜裡,南安號上的燈火一層一層地滅了。兩個人從艙房裡出來的時候腳步聲輕得像貓,張海蝦在前,張海鹽在後,沿著白天探好的路線下樓梯。過拐角,沒有碰到一個巡夜的人。
底倉的門沒有上鎖。鐵門虛掩著,門縫裡湧出來的氣味比白天濃了許多,醃肉的鹹腥和鐵鏽的血腥混在一起,在夜間的空氣裡凝成了一層黏稠的。窒悶的氣團。張海蝦在門口站了半息,調整了一下呼吸,然後推開了門。
手電筒的光掃過去,照亮了底倉內部的空間。貨物碼得整整齊齊,但那些木箱的邊角上。走道的地板上。甚至艙壁上,都有一道一道暗色的痕跡,有的幹了,有的還沒幹透,在手電筒光底下泛著深褐色的啞光。
張海蝦聞出來了,醃肉味就是從一些貨箱裡傳出來的。
張海鹽蹲下去用手指蹭了一下地板上的痕跡,指尖抬起來對著光看了看。
是血。
這裡之前發生過廝殺。
兩個人沒有說話,沿著那些血跡的痕跡往深處走,發現一條長長的走廊,走廊的盡頭,就是從前他們查邪神案時的地道,陣陣泥土的氣味傳了出來。
張海蝦剛準備往裡走,張海鹽比他先一步閃進了地道,手電筒的光在裡面晃了一下確認安全,才回頭朝張海蝦招了招手。
地道的盡頭,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。空間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石臺,檯面上排滿了之前見過的邪神像。整個空間的形狀和格局,和他們當年在地底炸燬的那座邪神祖庭一模一樣。
張海鹽舉著手電筒,光柱在那整個空間裡緩慢地掃過。
他吸了一口氣,聲音壓到極低,但語氣裡那股按捺不住的激動還是漫出來了,“真想找他們問問,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。”
張海蝦偏頭看了他一眼。手電筒的光把張海鹽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..
“興奮可以。”張海蝦還是有些不放心,忍不住叮囑,“不要狂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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