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人穿一件深藍色大褂，臉上架著一副粗框眼鏡，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依次掃過去，最後落在張海琪身上停了一下，又移開，嘴角掛著一個溫和無害的笑。
張海琪頭也沒抬。她給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來抿了一口，又拿筷子挑了碗裡的粉送進嘴裡，吃的好不愜意。
張海蝦的筷子在碗沿上擱住了，目光平直地落在對面那個人身上。
張海鹽的粉還挑在筷子尖上，懸在半空沒有送進嘴裡，整個人從方才的鬆弛狀態裡彈了回來，肩背繃直了，把對面的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看三位的長相和打扮，”那人開口了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長湘本地人說話時特有的語調，“不是本地人吧？”
張海蝦不動聲色的說，“先生想說什麼。”
那人把臉上的笑意收了一點，目光轉向張海琪。
“我見這位姑娘——”他朝張海琪的方向微微頷首，“滿臉愁容，像是遇上了什麼難事，來長湘尋人幫助的。”
張海鹽把筷子啪地擱在碗沿上了，往前傾了傾身，下巴微揚，盯著那人的鏡片後面那雙眼睛：“你哪隻眼睛看見她滿臉愁容了？你想泡她是嗎？”
那人連連擺手，“不敢不敢，我這人略懂些籌算之術，善猜人心，能斷未來。姑娘要是——”他又朝張海琪的方向頷了一下首，“不嫌棄的話，聽我信口胡謅幾句，說不定能解您心中愁思。”
張海鹽已經把手伸出去要趕人了，“胡說八道，騙錢的一邊去，別耽誤我們吃粉——”
那人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，目光在張海鹽和張海蝦之間來回跳了一下，語氣帶著一些恍然：“剛聽說幾位是從廈城來的？巧了，我兩年前也認識一位廈城來的姑娘，那位姑娘可比你們友善多了。”
張海蝦的手頓住了，“不知先生認識的那位姑娘姓甚名誰，有什麼特徵。”
那人推了推眼鏡，笑得隨和，“說起這位姑娘啊——是來長湘尋親借住的，我恰好與她那位親戚有些交情，偶爾陪她講故事解解悶。”
張海鹽性子急，那股壓在嗓子裡的勁兒快要按不住了：“你先告訴我們這姑娘叫什麼——”
張海蝦從桌下輕輕碰了一下張海鹽。目光重新落回那個人臉上，“先生想必就是九門中的奇門八算，齊八爺吧。”
齊鐵嘴臉上的笑意收了一下，又展開了，拱了拱手，“我只是略有些微末本事。”
張海蝦沒有接他這個話頭，“先生剛才提到的姑娘，是張海皎吧。她是我們的家人。不知她現在在哪，是否安好。”
齊鐵嘴擺擺手，示意他不要急。
然後他朝灶臺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張海蝦立馬心領神會，讓老闆再來一碗粉。
齊鐵嘴這才滿意的笑笑，“還是這位小哥和善。張家那丫頭在佛爺那兒安全得很。不過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你們剛進長湘佛爺就知道了。但佛爺不打算告訴那丫頭你們來了，也不打算見你們。”
張海鹽的神色冷下來了，“如果，我們非要見呢。”
齊鐵嘴把面前的筷子拿起來在桌面上輕輕頓了一下，又放下。
他看著張海鹽，語氣裡那股方才閒散的意思收了大半，“如果你們非要見的話——恐怕阻礙重重。說不準，還會有血光之災。”
正說著，老闆的粉已經端了上來，還跟齊鐵嘴打了聲招呼。
“八爺，您來啦。今天張小姐沒跟您一起來啊。還要再備一碗，讓您帶回去不。”
老闆話音剛落，張海鹽和張海蝦就齊齊盯著齊鐵嘴。
齊鐵嘴感受到這目光也覺得有些不自在，“我之前跟那丫頭出來的時候經常來，佛爺也愛吃這家的粉。你們趕緊嚐嚐，嚐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