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曆在麟趾門附近聽到琴音,下了轎輦循聲走去。瞧白蕊姬素衣輕裹、柔婉雅清,像誤入凡塵的月下仙子。
一曲終了,弘曆走出來,笑問:“你倒是把張若虛的詩拆了又拼,自己寫的?”
白蕊姬沒承認也沒否認,只低頭瞧著琵琶:“嬪妾在想,如果月亮能記住每一次初見,那該多好。”
弘曆心裡像被小貓毛絨絨的爪墊輕輕撓了一下,他和白蕊姬的初相識,也是琵琶。
他心裡一軟。
“那一句‘唯有此心不與月同圓’,張若虛可沒寫過。”
白蕊姬抬眼看他。“那是嬪妾自己加的。原詩沒有,嬪妾的心裡有。”
月亮從古至今都在,一代代人都看過它。可她的心與月亮不同——月亮有圓有缺,她的心從遇見他的那一刻起,便是滿的。
弘曆看著眼前清麗的人兒,忽然覺得,闔宮燈燭都不及她身上那一點點月色。
他的手指微微抬起,像是想觸碰她被晚風吹起的髮梢。
白蕊姬沒有躲,感受到耳畔的溫度,她將琵琶輕輕放到一旁,站起來行了個禮。
“夜深了,皇上該回去了。”
弘曆一愣:“你趕朕走?”
“嬪妾不是趕皇上。”白蕊姬抬頭看他,目光安靜得像一泓秋水,“嬪妾只是……想讓皇上松泛松泛。”
弘曆沒有說話。
白蕊姬也不追問,只是替他整了整袖口,動作輕柔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露水。
她後退半步,微低頭,留給他一截細白的頸項和垂落的青絲。
弘曆站在那裡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後宮里人人都想留住他,人人都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。只有她不爭不搶,在乎到捨不得讓他為難。
“朕……”
“皇上快去吧。”
白蕊姬的耐心終於告罄,打斷他的聲音溫柔卻堅定,“嬪妾要練琴了,等到明兒個,嬪妾彈一首完整的給您聽。”她重新抱起琵琶,坐在門檻邊,撥了一個音。
弘曆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,終於轉身離開。走出永和宮院門時,他回頭看了一眼——
月光下的白蕊姬抱著琵琶,青絲垂肩、素衣如雪。
她沒有抬頭看他,但她的琴音忽然高了一個調,像是在說:我知道你回頭了。
弘曆捏了一下手上戴著的玉扳指,心裡忽然有點後悔。
這個人,怎麼連趕人都趕得這麼…讓人放不下。
白蕊姬聽見腳步聲遠了,放下琵琶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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