榻邊，琅嬅靠在椅背上打著盹，眼下青黑沉沉，顯然多日未曾好生歇息。弘曆望著她，心頭湧上一陣酸澀，又有些說不清的暖意。
他伸出手，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。
琅嬅驟然驚醒，對上弘曆的目光，隨即紅了眼眶：“皇上醒了？可有什麼不適？”
弘曆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癢。渾身都癢。”
琅嬅忙握住他的手，柔聲道：“哪裡癢？臣妾替您揉揉。”
弘曆指指腰腹處，琅嬅隔著寢衣用掌心輕輕按揉，不敢用力，生怕破了皮。弘曆往她身邊蹭了蹭，把臉埋進她掌心，悶聲道：“這兒也癢。”
琅嬅笑著，伸手替他輕輕撓了撓下巴。弘曆眯起眼，像只被順了毛的貓，又往她懷裡拱了拱。
“你這些日子辛苦了。”弘曆的聲音低低的，帶著些心疼，“朕無大礙了，你去歇歇吧。”
琅嬅搖頭，弘曆卻不依，執意命她去休息。她拗不過，只得應了，喚來蓮心和嬿婉，吩咐二人輪番照料。
弘曆靠在枕上，目光落在那張還算陌生的面孔上。嬿婉正低頭擰帕子，察覺到他的注視，抬眸看了一眼，又垂下眼簾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“回皇上，奴婢嬿婉，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宮女。”嬿婉低眉回道，心裡打著鼓，不知皇上還記不記得她。
弘曆應了一聲，沒再說什麼。
蓮心和嬿婉輪班守著，一應湯藥、擦洗、換衣，皆料理得妥妥帖帖。
他夜半醒來，見嬿婉支著肘，坐在腳踏上打盹，手裡攥著帕子，像是隨時準備上前替他揉背。
弘曆多看了她一眼，覺得眉眼有些熟悉，仔細想想，才記起彷彿是之前在御花園，同玫妃去那回見到的小宮女。他在心裡默默記下，給她披了一層小毯。
……
帝疾初愈，恰逢皇后與純妃雙雙有喜，弘曆大悅，賞長春宮、鍾粹宮一應伺候的宮人，三倍月銀。
弘曆這些日子的精神，像被日頭淬過，走起路來虎虎生風，往後宮也去得勤了。
琅嬅見他打起精神，親自排了敬事房的班次，逐日安頓嬪妃侍駕。
那兩月的彤史簿子上，玫妃一騎絕塵，嘉妃、舒嬪緊隨其後，慎嬪與慶貴人亦得了幾晚。
婉常在不善言辭，純妃在琅嬅跟前提起，說她工於丹青。琅嬅心裡記下，待她輪值伴駕時，將紙墨筆硯一應備齊。
弘曆得知身邊還有這麼一個擅丹青，且對他情根深種的嬪妃，一高興，將陳婉茵擢升為貴人。
意歡常去延禧宮，與如懿插花、手談，相交甚好。只是如懿的棋藝實在不精，多半用棋子擺出“牆頭馬上”西字。意歡笑她痴，笑完卻被那一腔痴念打動，心底對皇上與嫻答應之間青梅竹馬的情分，生出幾分嚮往。
“後宮裡，只有您與嬪妾，看皇上的眼神是一樣的。”意歡望著窗外的竹影，幽幽嘆了一聲，“她們成日聚在一處，議論這個有孕，盤算那個侍寢，嬪妾與她們說不到一處去。您這兒，才是一方雅清之地。”
菱枝站在如懿身後，看她用護甲撥弄著籠中的鸚鵡，心裡思緒亂飛。
雅清？舒嬪娘娘不愧是精通詩詞的，真會說話。延禧宮地處偏僻，皇上不常來，確是夠冷清的。
如懿卻愛聽這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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