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春大旱，弘曆親赴圜丘祈雨。宮裡嬪妃除月份己高的皇后和遇喜兩月的嘉妃外，皆隨太后往安華殿祈福，以盼甘霖。
如懿換上景泰藍雕花護甲，身穿鴉青織金百蝠宮裙，總覺得少了點什麼，又拿起青玉竹節簪插進旗頭，銀絲葫蘆耳墜墜在耳朵上，她彎起嘴角，勾出滿意的笑。
菱枝嚥下口水，瞧著她滿當當的旗頭，心裡涼了半截。
“主兒……奴婢、奴婢腹痛不止，怕待會兒失儀……”她捂著肚子，眉頭皺成一團，聲音都帶了幾分顫。
如懿嫌她多事，把她降為二等宮女去掃院子，眼皮都沒抬。
芸枝站得近，方才的話聽得一清二楚。
上回因為菱枝腹痛，她不得不撞見如懿跟侍衛私下會面。這回她說什麼都不去了！
芸枝眼珠一轉，瞥見徹枝正興沖沖地往前湊，她頓時喜上眉梢。
徹枝去得好，就讓徹枝去！
至安華殿，殿內香菸嫋嫋，案上淨水、柳枝、青帛、素果羅列齊整。嬪妃們各據青氈跪墊，端跪合掌，腰背挺首，誦祈雨祝文。
祈福之禮，三跪九叩，講究額觸氈面，垂目肅容，一跪就是一個時辰。
如懿的位置在最後面，緊貼著殿門。風從門縫裡灌進來，吹得她後背涼颼颼的。
跪了不到半刻，她開始東倒西歪，先是偷摸換了個腿，把膝蓋從硬氈上挪開；又嫌跪著腿麻，身子矮下去坐在地上；再後來乾脆把身子的重心靠在門框上，眯著眼，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。
煙氣越來越濃，祝文越念越長，如懿的眼皮終於合上了。殿中梵唱悠揚，嬪妃們輕聲和念，而她睡得香甜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太后唸完最後一句，眾人齊聲應和，起身取下柳枝投於淨水盆中。
“噗！”
“噗——噗噗噗呲呲……”
連環屁！
這聲悶響，不那麼響亮，卻足斤足兩地帶股子濁氣，在安靜的殿中炸開。
離如懿最近的幾個嬪妃僵住了，沒人敢回頭，也沒人敢動彈。
那味道說來也奇，不是尋常菜蔬發酵的酸臭，倒像是什麼東西在肚子裡悶久了，一朝得釋，又腥又腐，首往人鼻子裡鑽。
陳婉茵和陸沐萍離得最近，身體還沒反應過來，鼻子率先受到臭氣攻擊，她倆捂緊鼻子不敢呼吸，雙眼緊閉，希望這陣子趕緊過去。
味道由近及遠，在殿裡擴散開來。
白蕊姬最精了，聽到響聲，慌忙用袖子捂住口鼻，一張臉憋得通紅。高晞月緊隨其後，眉頭擰成一團，暗自慶幸自己沒被臭暈。
阿箬是下一個被燻的人，她偏過頭，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衣領裡。海蘭不一樣，她覺得，定是有人陷害姐姐！
不過，這味道……確實不好聞就是了。
太后跪在最前頭，鼻尖湧來陣陣臭氣，她垂下眼皮，有點想哭。宜修啊，把這麼個侄女留給哀家，你真是機關算盡！
胃裡的氣排得乾乾淨淨，如懿悠悠轉醒，打個哈欠，舒服地抻了個懶腰，突然想起來自己在安華殿誦經，一時間茫然西顧，全然不記得方才發生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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