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。可大約是那股子味兒聞得太久，腦子實在轉不動，目光虛虛地落在如懿的後腦勺上，半晌才木木地吐出一句：“煮兒蔥薈！”
如懿撫了撫鬢邊珠花，唇邊含了一縷淺笑，悠悠道：“就知道，你最懂本宮。”
永琮早產致先天體弱，落地時哭聲細得像貓叫，太醫說要精細地養到十歲，方可無虞。琅嬅為此掉了不少眼淚，夜半驚醒，總要披衣去看一眼搖籃裡的孩子，確認他還在喘氣，才能勉強閤眼。不為嫡子，單是那份母親的心，己經容不得她再失去一個了。
弘曆看在眼裡，批完摺子後，他總會去長春宮看一看。
琅嬅坐在永琮的小床邊發呆，手裡攥著一方帕子，不知在想什麼。他沒出聲，走過去，在她身旁坐下，伸手將她的肩頭攬過來。
琅嬅靠過去，眼眶紅了。
“朕問過太醫了。”弘曆的聲音放得很輕，“七阿哥底子雖弱，卻不是養不好的。你瞧他這幾日吃得比先前多了，哭起來也有力氣了，這是好兆頭。”
琅嬅把臉埋進他肩窩裡，弘曆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，像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。
“你是永琮的額娘，朕是永琮的阿瑪。咱們兩個都在，他不會有事的。”
弘曆低頭，在琅嬅的額髮上落了一吻，輕輕拂了拂她鬢邊垂落的碎髮。然後站起身，把永琮的小被子掖了掖，對守在門邊的進忠道：“去太醫院傳話，七阿哥的脈案，每日送一份到朕的案頭。”
琅嬅抬起頭，看著弘曆的背影，眼淚沒忍住落了下來。這次，她沒覺得自己是一個人。
七阿哥的身體日漸好轉，小小的娃娃精神氣兒十足，長春宮的日頭開始晴起來。
嬿婉領到月錢，不到五兩，卻比她以前的每一個月都要寬裕得多，加上逢年節的賞銀，她攢了約莫十三兩銀子，坐在外間的榻上，她晃悠著小腿，心裡對未來充滿希冀。
在長春宮待了這麼久，皇后待她溫和，璟瑟也常往身邊湊，說她長得好看，笑起來像畫兒裡的人。
嬿婉眯眼想著，彷彿是玫妃娘娘把她從花房撈出來，留在永和宮當差後，她的日子慢慢變得幸運起來。
玫妃娘娘教她儀態，皇貴妃娘娘教她規矩，皇后娘娘教她識字……嬿婉雙手託著下巴，笑容燦爛。
她感覺好幸福。
“嬿婉，你是不是躲懶，不想習字啦！”
璟瑟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。
她帶著字帖，身後的宮女端著筆墨，笑意盈盈：“嬿婉姐姐，皇額娘說了，叫我教你練字。”
嬿婉站起來接過字帖，鋪紙研墨。
璟瑟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，側著頭看她寫，看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：“嬿婉，你覺得我皇阿瑪怎麼樣？”
嬿婉頓了一下筆，墨跡在宣紙上暈開。
“奴婢不敢妄議皇上。”
“誰讓你妄議了？”璟瑟託著腮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就是問問，你覺得他好不好？”
嬿婉垂下眼簾。
想起有一回，夜色如墨，她從養心殿回長春宮，取皇后娘娘常用的眉黛。那夜風大，她一個趔趄沒拿穩燈籠，被風吹熄了。
宮道上黑得很，嬿婉怕迷了路，不敢再往前走，於是返回養心殿打算重新拿一盞燈籠。沒想到剛踏進院門，見弘曆拉著琅嬅的手，正在對月吟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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