芸枝默默往後挪了兩步,翻了個白眼。
濟南城西南,三股泉水並噴,水湧若輪,聲如隱雷,為趵突泉。泉池青石為欄,水清見底,游魚歷歷可數。泉北濼源堂翼然臨水,紅柱碧瓦,簷角飛翹。堂東有門,額曰“枕流”;堂西有門,額曰“漱石”。門內花格透窗,窗外雪松翠柳,春光正好。
琅嬅在濼源堂前站了好一陣子,看泉水,看游魚。弘曆陪在一旁,見她臉色尚可,放下心來。
“皇后,咱們去娥英祠看看?”弘曆問。
琅嬅點頭。
娥英祠在趵突泉北岸,供奉著舜帝的兩位妃子娥皇與女英。傳說二女千里尋夫,淚灑斑竹,是忠貞愛情的典範。
弘曆與琅嬅鶼鰈情深,相伴二十載有餘。路過此地,他們換上尋常服飾,像民間夫妻一般攜手同行。
如懿故作鎮定地跟上去。
衛嬿婉注意到如懿的動作,姣好的面容上顯出冷意,上前攔住她:“嫻答應,皇上和皇后娘娘一同去拜,是祈求夫妻和睦,你去又是為了什麼?”
阿箬嘴角勾起,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:“也難怪。嫻答應向來愛讀《牆頭馬上》,自詡青梅竹馬,卻不知聘者為妻奔是妾,才會擺出如今這副不值錢的樣子來。”
如懿眼裡彷彿要噴出火,這些人怎麼可以質疑她跟弘曆哥哥的情分!
她們跟弘曆哥哥爬過牆頭嗎!知道用西洋鏡往下看有多美嗎!!跟弘曆哥哥有過好兄弟的感情嗎!!!
舒嬪深受如懿這些日子青梅竹馬情分的荼毒,淡聲道:“慎嬪這話未免刻薄了些。大家都是皇上的嬪妃,嫻答應不過對皇上用情甚篤,也要被人嘲笑嗎?喜歡一個人,目光就是會不自覺的追隨他。”
海蘭聲音溫和,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:“慎嬪對皇上大抵是沒有這種感覺的,畢竟一開始就是為了榮華富貴,怎會理解旁人的情愫呢。”
但論懟人,阿箬從不怕誰。
“是呀,本宮便是為了榮華富貴又如何?不比旁人,明明心存覬覦富貴之心,又不肯坦然承認。要麼哭哭啼啼博取一絲同情,”阿箬面向如懿,嘴角揚起:“要麼靠兄弟之情成為嬪妃,帶著指套,養著指甲,過著有人伺候的日子。”
前一句嬿婉不知情,後一句她聽懂了,這不是明擺著罵如懿嗎?好像凌雲徹提過,他和如懿也是超越男女之情來著。
咦……貴圈真亂。
這邊你吵我嚷不可開交,嘉妃和玫妃聽到動靜從茶廳走出來,一個看戲,一個護短。
“喲,本宮還當是誰。嫻答應才安生幾日,又閒不住,過來鬧上了?”嘉妃語氣譏諷道。
“吵什麼!這裡不比後宮,咱們的一言一行皆是代表皇家顏面。”白蕊姬說完,掌風帶著寬袖從如懿臉上極快地劃過,“身為嬪妃,理應懂得上尊下卑。嫻答應頂撞令嬪、慎嬪,是她不懂事,愉嬪身為延禧宮主位,應多加勸導而非縱人生事。”
“嫻答應,你也是紫禁城資歷很深的嬪妃了,混到最後還是個答應,有這功夫在外面惹事,不如回去仔細思量思量,別好了傷疤忘了疼。”
如懿被白蕊姬的掌風嚇到,往後縮了縮,怕她突然來一巴掌,不僅在舒嬪跟前丟了面子,還得好好養傷。
她們走出去老遠,意歡心裡首犯嘀咕:慎嬪說的兄弟之情是指誰?如懿還是海蘭?若是以這種情分陪伴在皇上身側,怎能算是用情至深。
如懿垂下眼簾,看到海蘭攥著帕子的指關節微微泛白,她心裡有了數,用護甲輕輕搭在海蘭的手腕上,聲音又輕又柔:“海蘭,不必為我難過。我方才,只是擔心皇后娘娘的身子,東巡路上勞頓奔波,只盼著皇后娘娘平安康健。”
海蘭看著如懿落寞的背影,旗頭上的流蘇一下一下的晃,像是在嘆氣。
絕不能讓姐姐難過,她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