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令妃並沒有說要打容佩板子。
可春嬋瞧見容佩站在一旁橫眉豎目，臉上毫無愧色，倒像是來替嫻答應撐腰的。她心裡那股火壓不住了，左右罰一個是罰，罰兩個也是罰。容佩皮厚不怕打，那就讓她也嚐嚐板子的滋味！
如懿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，奈何春嬋那邊人多勢眾，她敵不過，只得抬高身子，身體前傾，雙手費力地去扳花盆底，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子。
不出半刻鐘，如懿額角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滾，雙腿止不住地打顫。
春嬋一把將她推了回去，聲音帶著不耐煩：“嫻答應，您再撐會兒，還有半炷香的時間呢。”
容佩起初還瞪著春嬋嘟嘟囔囔，被打了板子之後，她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
行刑完畢後，如懿腰腿痠疼，失了力氣，軟軟地趴在地上，餘光瞥見凌雲徹站在後邊，那兩道關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，心裡頭像被人拿針紮了一下。都怪令妃！才使她在凌雲徹面前，丟了這般體面。
“嫻答應，奴婢告退。”
春嬋領人退出去，秦立蔑笑了一下，帶著裁撤走的宮女太監一併離開了。
如懿被徹枝和三寶扶進去，仰倒在床榻上昏睡半日，醒來依舊要抄書。首到第十天，她以為終於熬過去了，可更糟的事情緊接著發生了。
眼看到月末，內務府卻遲遲不送例銀來，如懿遣容佩去問了兩回，只有一句“再等等”。這一等就等到了下月中旬，飯食一日比一日味同嚼蠟。起初還有幾片薄肉，後來就只剩些清湯寡水的素菜，連油星子也見不著了。
如懿整整一個月，不曾吃過肉了。
起初還能忍，到了後半個月，她夜裡饞得翻來覆去睡不著，突然想起那些埋在地下的銀子。趁著容佩和徹枝不在，天色剛擦黑，如懿拎了把小鏟子，躡手躡腳地摸到那棵老柏樹旁，蹲下身，一下一下地挖起來。
土松得很，像是被什麼人翻過。
如懿心裡發緊，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鏟子。她加快手上動作，終於挖到了當初埋藏的位置，卻只看見了一堆小石子，一顆銀角子都沒剩下！
她跪坐在坑邊，望著那堆石子，許久沒有動作。夜風從廊下穿過，吹得鬢邊碎髮飄起來，如懿慢慢地把鏟子擱在地上，低頭看看自己沾滿泥土的雙手，眼前發黑，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……
延禧宮不好過，儲秀宮也差不離。
雖不至於缺了月銀，可穎貴人禁足是實打實的，送去的飯菜一日比一日寡淡，漸漸地只剩些餿飯冷菜，湯麵上浮著灰白的油花，聞著便倒胃口。
沉邑原還能花銀子從膳房買些新鮮茶葉點心，日子久了，竟是花錢也買不到了！
她帶著貼身宮女去膳房問責，管事的賠著笑臉說食材得先緊著別宮的份例來，儲秀宮這邊就沒剩下什麼了。再問便是沒錢，賬上支不出，請她體諒。
內務府更氣人。秦立說這個月進貢的茶葉實在不夠分，供給各宮的份例茶葉己經斷了。可沉邑分明瞧見他徒弟小瓶子端著杯松蘿茶在喝，湯色清亮、葉片舒展，絕不是剩茶該有的樣子。
沉邑冷聲質問，秦立便哎呦哎呦地笑，說那是純貴妃宮裡泡過兩回的茶葉，底下人撿個新鮮罷了，這等茶水怎敢端給您喝呢？
她氣得指尖發涼，又問次茶總有罷？
往日總見小宮女們端著次品散茶或邊角料喝，如今形勢不比從前，沉邑喝了大半個月的奶茶，嘴裡除了甜味還是甜味，連清水都喝不出滋味了！
秦立連連擺手，說次茶就更不能了。那是給幹雜活的宮女太監喝的，傳出去豈不是他們內務府慢待嬪妃？他可擔不起。
沉邑以為能仗著身份壓他一頭，聲音也沉了幾分：“本宮是蒙古厄魯特部貴女，穎貴人更是巴林部親王的獨女，難道連大清的一杯茶都喝不得了？”
秦立連連作揖，表情恭敬，嘴裡卻答道：“奴才知道兩位主兒出身不凡，正是因此才不敢怠慢。這些個味淡氣薄的粗荈老茶，怎配入蒙古貴女的口呢？若是傳出去，倒叫人笑話大清，連待客的禮數都拿不出手。”他笑著，躬身退一步，那笑紋堆在臉上，像張怎麼也捅不破的舊窗紙。
沉邑無言以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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