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櫻活了。
或者說，青櫻用這具身體活了下來。
三天了。每天一碗藥，每天都有毒。
第一天毒最輕，銀簪探進去只泛了一層極淡的青灰。
第二天重了些，簪頭髮黑的速度快了一息。
到了今天，第三碗，銀簪剛沾上藥面就變了顏色，跟蘸了墨似的。
青櫻端著碗，沒急著潑，反而湊到鼻尖又聞了一遍。酸味比前兩天更衝了，像打翻了的陳醋罈子。
她冷笑了一聲。下毒的人很急，第一天沒毒死，第二天還沒毒死，今天這劑量怕是翻了一倍不止。
怕她死得不夠快，怕她多活一天就多一天變數。
她把藥湯潑在牆角同一塊磚縫裡。前三天的藥漬己經滲進磚縫，泛著深淺不一的褐色痕跡，像一道沒幹透的血印子。
她從褥子底下摸出一個小瓷瓶——是她醒來第一天就在牆角翻到的，不知是哪個前任冷宮囚徒留下的，瓶口塞著布，正好用來存東西。
她把今天的藥湯倒了小半瓶進去，塞好布，重新藏進磚縫深處，又用碎土蓋了蓋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靠著牆喘了幾口氣。這身子太差了，蹲一下再站起來眼前都發黑。青櫻扶著牆慢慢往回走，剛坐下，門被輕輕推開了。
一個宮女端著半碗粥低頭走進來，放好粥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眼圈登時就紅了。
“娘娘……”
青櫻認得她。原主的記憶裡這張臉反覆出現過——惢心。
從潛邸就跟在如懿身邊的貼身宮女，如懿被打入冷宮，她死活要跟著進來伺候。原主勸她走，她跪在地上磕頭：“奴婢哪兒也不去，奴婢就在冷宮陪著娘娘。”
青櫻當時“看”到這段記憶，心裡就咯噔了一下。這宮裡，願意陪主子進冷宮的宮女，比願意替主子死的人還少。
“娘娘……”惢心又喊了一聲，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，但她拼命忍著不讓掉下來，“您今兒個好些了嗎？您昨兒咳嗽了一整夜……”
青櫻打量了她幾眼。瘦，眼窩深陷，手上也全是凍瘡。但衣襟收拾得還算齊整，頭髮也梳得服帖——是個要強的。
青櫻沒接她的話，指了指桌上的空藥碗：“這藥，誰送來的？”
惢心愣了一下：“還是那個小太監，每天一早準時送過來。奴婢想替娘娘試藥來著，他不讓碰，說是……說是太醫交代了，藥得趁熱喝，涼了就沒效了。”
“嗯。”青櫻手指敲了敲桌面，“你過來。”
惢心趕緊走近兩步。青櫻從頭上拔下那根銀簪，朝她晃了晃：“看清楚了。”
她當著惢心的面，把銀簪探進那半碗粥裡，攪了一圈，提起來。簪頭乾乾淨淨，銀光鋥亮。
惢心沒看懂：“娘娘……這是？”
“粥沒毒。”青櫻把簪子擦乾淨，重新插回頭上，“但這不代表明天也沒毒。
你記住——以後送進來的每一樣能入口的東西，先用這個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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