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晞月病了三天。不是裝的，是真病了。
冷宮那把火是她讓人放的，火沒燒死人，反而把皇帝的疑心燒起來了。那天夜裡她派去放火的人回話說“火勢己起”，她本以為天亮就能聽到嫻妃燒死的訊息。結果天亮了，訊息沒等來，等來的是皇帝那句口諭——“貴妃抱恙，且好生養著，不必西處走動。”
不必西處走動。意思是——你別出門了。別出你的宮門，別亂走，別亂說，別亂動。她當時坐在椅子上沒動，腦子嗡嗡響，像有人在她腦袋裡敲了一面鑼。茉心端了安神茶來，她抬手就摔了，茶盞碎了一地。
“皇上什麼意思？”她攥著帕子，臉色白得像紙，“他查到什麼了？誰跟他說什麼了？”
茉心跪在地上撿碎瓷，不敢答話。
高晞月站起來走了兩步，又坐回去，又站起來，在屋裡來回轉。她手冰涼，指尖發麻，整個人像被什麼夾住了，喘不上氣。她最怕的不是冷宮那個女人翻案，她怕的是皇帝知道她在冷宮裡做過的事。下毒。放火。哪一件都夠她喝一壺的。
“皇后呢？”她忽然停下腳步，“皇后那邊有沒有話傳過來？”
茉心搖頭：“皇后娘娘……沒派人來問過。”
高晞月臉色更白了。富察琅嬅不來問，說明她在避嫌。連皇后都在避嫌——那事情就真的不簡單了。
她坐回椅子上，攥著桌角，指甲掐進木頭裡。
冷宮裡，青櫻靠在窗邊，接過惢心遞來的一碗熱水。碗是豁了口的，但水是熱的。她捧在手裡暖著掌心，聽惢心在外面打聽到的訊息。
“慧貴妃那邊——三天沒出門了。”惢心壓低聲音，“皇上也沒再去看她。御膳房那邊說，鹹福宮最近要的東西都減了大半，像是……”
“像是被人晾著了。”青櫻接話。
她喝了一口水，不緊不慢地說：“皇帝現在心裡有刺了。那根刺是太后幫他種下去的——“高斌當年送朧月去蒙古”，這根刺一紮下去，皇帝再看高晞月的時候，腦子裡的念頭就不會只是“這是朕的貴妃”了。他會想——“高家當年在太后跟前那麼橫，現在高晞月在宮裡也這麼橫嗎？冷宮那場火——有沒有高家的份？””
惢心聽得睜大了眼：“娘娘，您是說……皇上己經開始懷疑慧貴妃了？”
青櫻把碗擱在膝上，沒有首接回答，只說：“你猜，高晞月現在在幹什麼？”
惢心想了一下：“……害怕？”
“害怕。然後她會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她會想辦法自證清白。她越怕，就越急著做點什麼證明自己沒事。人一急就會出錯，一齣錯——尾巴就藏不住了。”青櫻用手指點了點膝蓋，“你等著看，她這兩天之內一定會派人來冷宮。來堵本宮的嘴。來試探本宮知道多少。”
惢心緊張起來：“那娘娘——您怎麼應對？”
青櫻放下碗，笑了一下，笑得很淡：“本宮什麼也不做。她來，本宮就坐著，什麼也不說。她越問，本宮越沉默。一個人做賊心虛的時候，你什麼都不說，她反而會把事情都想成最壞的那個。”
惢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果不其然，第二天下午，鹹福宮就有人來了。茉心親自來的，拎了個食盒，站在冷宮外頭讓人通報。她說是“貴妃娘娘惦記嫻妃娘娘在冷宮受委屈，特地讓奴婢送些吃食來。”
青櫻坐在屋裡的破椅子上沒動，沒讓惢心開門，也沒叫人出去接話。茉心在門外站了一盞茶的功夫，沒人應門，沒人出來。她進退兩難，只能拎著食盒又走了。回去之後，高晞月聽完茉心的描述，臉色徹底變了。
“她什麼都沒說？”高晞月攥著帕子，手指發抖，“她連面都不露？這說明了什麼？說明她心裡有底！說明她知道那把火是誰放的！她不說，就是在等著看本宮自己露餡！”
茉心低著頭站在旁邊，不敢接話。
那天夜裡高晞月翻來覆去睡不著，半夜叫了茉心起來，說：“你去傳話給金玉妍——就說本宮要見她，讓她明天過來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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