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晞月連著五天沒睡好覺。
皇帝那道口諭把她拴在鹹福宮裡,出不去了。
更可怕的是,皇帝也不來。往常她有個頭疼腦熱,哪怕只是打了個噴嚏,御前都有人來看一眼——送藥、送補品、送句話。可這回什麼都沒有。
她病是真的病,發燒、咳嗽、夜裡盜汗,整個人瘦了一圈。太醫來過兩回,診完脈說“貴妃娘娘是心神不寧、鬱結於內”,開了安神的方子就告辭了。
她燒得糊塗的時候拉著茉心的手問:“皇上沒派人來問一句?”
茉心紅著眼眶搖頭。
高晞月鬆開手,翻了個身背對著她,沒再說話。
第五天傍晚,茉心從外面回來,臉色發白。她站在床邊猶豫了好一陣,才低聲說:“娘娘,奴婢聽說……”
“聽說什麼?”
“聽說皇上把硃砂案的卷宗從庫裡調出來了。李玉公公親自去拿的。”
高晞月猛地坐起來,渾身都在發抖。床邊的燭臺被她手肘帶倒了,滾在地上,“啪”地碎了。
她沒管,赤腳踩在地上,一把攥住茉心的手腕:“你聽誰說的?當真?!”
茉心被她攥得生疼,小聲說:“是……是鹹福宮灑掃的小太監去內務府領東西,聽見裡頭的公公們嚼舌頭……皇上調了卷宗,沒有聲張,只有李玉去拿的。外面都在傳是不是要重查……”
高晞月鬆開手,倒退兩步,跌坐在床沿上。她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。
硃砂案。當時儀貴人那碗糕餅裡的硃砂,確實是她的主意——但她是被金玉妍挑唆的。
金玉妍說“硃砂下在儀貴人的糕餅裡,自然有人替咱們背鍋”,她說“阿箬那丫頭想往上爬,給她一個機會她就敢開口”。
然後一切就順水推舟地發生了。糕餅有毒,儀貴人滑胎,阿箬指認嫻妃,嫻妃進冷宮。乾淨利落。
可現在皇帝要翻舊賬了。只要皇帝認真查,阿箬那張嘴靠不靠得住?她心裡沒底。
“茉心,”她聲音發啞,“你傳話給阿箬——讓她管好自己的嘴。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,她心裡明白。她要是亂說話——本宮讓她比進冷宮還慘。”
茉心點了頭,又小聲說:“娘娘……阿箬那邊,最近好像也在害怕。她偷偷讓人往冷宮送了兩次東西,但嫻妃沒收,全退回來了。”
高晞月一愣:“她給冷宮送東西?她想幹什麼?”
“……奴婢猜,她怕嫻妃出冷宮以後翻舊賬,想遞個軟話過去。”
“軟話?”高晞月冷笑了一聲,笑完又害怕起來。
阿箬在跟冷宮遞軟話——說明她也在怕。怕了就會亂,亂了就會說錯話。高晞月攥緊被角,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冷宮院子裡,青櫻坐在一塊曬得微溫的石頭上,腳上的傷口己經結了痂。
她手裡攥著一根細線,線的另一頭拴著一隻用廢紙糊的蝴蝶,風一吹就翻著跟頭往上飄。
蝴蝶做得不算好看,歪歪扭扭的,但能飛。
海蘭在隔了兩道宮牆之外的地方,也放飛了一隻風箏。青色的,很大,升起來的時候像一片被風扯開的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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