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他把紙包塞進了懷裡。冷宮方向的天灰濛濛的,什麼也看不清。他轉身走回了御前。
李玉收銀子的訊息,當天夜裡就遞到了青櫻耳朵裡。凌雲徹站在牆外,低聲說:“他收了。沒推辭,沒多問。”
青櫻坐在窗後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但沒有笑出來。
只是伸手把窗紙上那道破縫重新掩了掩,說:“知道了。往後不用再給他遞東西了。只要他收了第一回,後面的事他自己會做。”
凌雲徹沒多問,道了聲“卑職告退”,轉身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,養心殿。
皇帝批完了一摞摺子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隨口問了一句:“硃砂案那個卷宗,朕看完了,擱哪兒了?”
李玉上前一步,垂著手回話:“奴才收好了,按規矩歸檔了。”
他頓了一下,又說:“皇上,奴才收拾卷宗的時候……翻到一份東西。是當初儀貴人宮裡伺候的宮女口供,上面記了一條——硃砂案發當天,有人看見嘉貴人身邊的侍女貞淑在儀貴人宮裡外頭轉悠過。”
皇帝放下茶盞,抬頭看了李玉一眼。李玉低著頭,什麼表情也沒有。
皇帝沒說話,目光在那個方向上停了一瞬,然後收回視線,重新拿起一份摺子翻了一頁,像是什麼都沒聽見。
但李玉看見他翻頁的手指頓了一下——那頁紙沒有翻過去,停在那裡。
當天午後,李玉收拾御案的時候,發現皇帝批摺子的硃筆旁邊擱著一張紙條,上面只有西個字:“查貞淑。”李玉把紙條收好,什麼也沒說。
當天傍晚,鹹福宮的高晞月忽然又發起了高燒。
燒得昏昏沉沉說胡話,夜裡喊了好幾聲“不是本宮——”吵得隔壁宮都隱約聽見了。
茉心急得滿頭大汗,一面給她擦汗一面讓人去請太醫。
太醫來了兩回,診完脈開了退燒的方子,臨走前跟茉心說了一句話:“貴妃娘娘這燒……像是嚇出來的。”
茉心送走了太醫,站在廊下攥著帕子,手心全是汗。
嚇出來的。
鹹福宮上下都知道貴妃在怕什麼,但誰也不敢說破。
夜幕沉沉地壓下來,鹹福宮裡的燈亮了很久才滅。
冷宮裡,青櫻躺在床上,窗外破洞裡漏進來一絲月光,在她臉上劃了一道細長的亮線。
她沒睡,睜著眼望著房樑上那道裂痕,忽然輕聲說了一句,像自言自語又像講給什麼人聽:
“貞淑——金玉妍身邊的人。這一刀捅下去,疼的不是高晞月。疼的是金玉妍。高晞月扛不住了,金玉妍該坐不住了。兩個一起亂,才好看。”
她閉上眼,翻了個身。屋頂的破洞裡風灌進來嗚嗚地響,像是有人在遠處吹哨。
她聽著那聲音,呼吸漸漸平了下去,像是睡著了。只是攥著被角的手指一首沒鬆開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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