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櫻應了一聲:“嗯。”
海蘭的手指在袖口底下輕輕攥了一下,像是在忍什麼,過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我那天服了硃砂……太醫說再晚半盞茶就救不回來了。”
青櫻腳步微微頓了一下,但很快恢復正常。她的目光還看著前方,聲音很低:“以後別再做這種事了。”
“那姐姐以後也別再進冷宮了。”
青櫻沒有接這句話。
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,在岔路口分開的時候,青櫻才開口說了一句:“回去好好歇著。明天來找本宮。”
海蘭點頭,快步走了。
青櫻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拐角,然後收回目光,轉向翊坤宮的方向。
她走得不快,像在數步子。午後,王欽終於來了。
他大概在翊坤宮外面轉了三圈才進來,進門就彎著腰笑,滿臉都是“奴才冤枉”的表情。
他手裡捧著一卷新的份例單子,跟早上那份不一樣——厚了,改了,該有的數全加回來了。
“娘娘,早上的份例單子送錯了,是底下人辦事不力,奴才己經把那人罰了。這是新擬的單子,請娘娘過目。奴才親自盯著他們補齊全了,炭火、布料、月例,娘娘放心。”
青櫻坐在椅子上沒動,也沒有接那份單子。
她看著他,嘴角帶著淡淡的弧度,目光卻沒什麼溫度。那種目光王欽在宮裡見過——在高位待久了的人,看底下人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。
但他沒在嫻妃臉上見過這種表情,以前的嫻妃看人都是平和的,臉上總是淡淡的笑容。
如今這個嫻妃,臉上也有笑容,但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。他後背開始冒汗。
青櫻終於開口了:“王公公今天辛苦了,跑了兩趟。早上那份單子,本宮看了。那份單子筆跡工整、印章齊全,不像臨時趕出來的。你說送錯了——那錯得還挺周正。”
王欽的腰彎得更低了:“娘娘明鑑,確實是奴才底下人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青櫻打斷他,聲音仍然不高,“本宮不計較這些小事。但本宮得讓王公公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她看著他,往後靠了靠椅背,語氣很平淡,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:“翊坤宮的人、錢、東西,以後都得在。少一樣,本宮找你要。缺一樣,本宮記你一筆。王公公在內務府做了這麼多年事,應該知道——有些人的賬,是清了就沒了的。有些人的賬,是記在心裡的。記在心裡的賬,翻起來沒有頭。”
王欽的膝蓋彎了一下,差點跪下去。他把單子放在桌上,退了兩步:“娘娘說的是……奴才記下了。”
青櫻端起茶盞:“去吧。單子放這兒,本宮會看的。”
王欽出去了。門關上之後,她聽到他腳步聲很急,像是逃跑似的。
惢心湊過來小聲說:“娘娘,他會不會在背後——”
“不會。”青櫻放下茶盞,“他被嚇住了。就算心裡不舒服,短期內也不會再動翊坤宮的東西。他拿不準本宮手裡的牌,不敢再賭第二把。”
她站起來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
院子裡的芍藥嫩芽又抽高了一截,在午後的陽光裡綠得發亮。她看了一眼,目光在那片新綠上停了一瞬,然後收回視線。
“王欽的事暫時穩住了。下一個——”她想了想,“高晞月今天在請安的時候己經被本宮那句話紮了一下,她回去會越想越怕。明天,她會派人來試探。到時候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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