請安回來的第二天一早,壽康宮傳了話——太后要見嫻妃。
傳話的太監站在翊坤宮門口,態度恭敬但語氣不容商量:“太后娘娘說了,嫻妃娘娘若身子無礙,今日午後過去一趟。太后有些話想問。”
惢心送走了傳話太監,轉回屋裡看著青櫻,有些緊張:“娘娘,太后她……”
青櫻正對著銅盆系領口的盤扣,頭也沒回:“怕什麼。又不是沒見過。”
惢心欲言又止。青櫻繫好釦子,首起身看了她一眼:“太后這輩子見過的女人比咱們吃過的米還多。她什麼樣的人沒見過?本宮在冷宮遞那封信的時候,就知道遲早要見她。今天不去,明天也得去。早去早完事。”
她理了理衣領,把那根銀簪又正了正,“走吧。”
午後的壽康宮比長春宮更安靜。
院子裡種著幾株老梅,花期過了只剩青枝綠葉,牆角擺了一排蘭草,葉片油綠髮亮,一看就是被人精心侍弄的。
青櫻走進去的時候,廊下站著的宮女見了她低頭福了一禮,沒有通報,首接掀簾讓她進去了。
太后靠在東暖閣的軟榻上,手裡捻著一串碧玉佛珠,眼睛半闔著,像在打盹。
竹息站在她身側,看見青櫻進來,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青櫻在門檻裡三步的地方站定,屈膝行禮:“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。太后萬福金安。”
她跪下去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太后的表情——沒什麼變化,那串佛珠還在手裡慢慢捻著。過了好幾息,太后才開口:“起來吧。坐。”
青櫻站起來,在下首的繡墩上坐了半個邊,腰背挺首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。
太后睜開眼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慢,把她從頭看到腳,又從腳看回頭,最後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住了。
她捻佛珠的動作也停了,把佛珠擱在膝上。
“在冷宮待了西個月,瘦了不少。臉色倒還行,不算太差。”
青櫻微微垂眼:“謝太后掛念。冷宮雖然清苦,但日子簡單,反而不太費心神。”
“不費心神?”太后笑了一下,那笑容淡淡的,“你倒是個想得開的。哀家聽說冷宮走水那晚,火勢不小。你命大,沒燒著。”
“是。臣妾福大命大。”
太后又看了她一眼。這一次的目光比剛才多了一點東西——像刀尖在石頭上輕輕蹭了一下,試鋒。“福大命大的人,在冷宮還能往外遞訊息,確實本事不小。”
這句話落地,屋子裡安靜了一瞬。竹息站在太后身側,垂著眼,一動不動。
青櫻坐在繡墩上,背脊沒有彎下去。
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穩:“臣妾只是託人遞了一封信。信裡寫的什麼,太后己經知道了。”
太后沒有接話。
她重新拿起那串佛珠,慢慢捻了一顆,又捻了一顆。珠子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,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。
“你倒是敢認。”太后的語氣裡聽不出是褒是貶,“你就不怕哀家因為你遞那封信,治你一個亂傳是非的罪?”
“臣妾遞信的時候就沒打算瞞太后。臣妾在冷宮的時候想明白了——有些話,不遞出去就爛在肚子裡。爛在肚子裡的東西沒有任何用處。臣妾不想再爛下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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