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櫻坐下來,看了她一眼:“你在冷宮外面跑了好幾個月,高晞月那邊的罪證你手裡有多少?硃砂案、下毒、放火——哪些是能用的?”
海蘭從袖口抽出一張紙,遞過來。紙疊得很小,展開只有巴掌大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。青櫻接過來一行一行往下看——日期、地點、經手人、能作證的太監宮女名字,事無鉅細。高晞月這幾年做過的事,從硃砂案到冷宮走水,哪一天、誰傳的話、銀子從哪條路送的,都寫清楚了。
青櫻看完,把紙摺好:“你查了多久?”
“從姐姐進冷宮就開始查了。”海蘭的聲音很輕,但很穩,“我怕姐姐出不來,就想著先把東西攢著。萬一姐姐出不來,這些東西就遞到皇上面前去,就算不能把她們全部拖下水,至少也要咬下一口肉來。”
青櫻看著她,沒有立刻說話。
海蘭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哭,也沒有紅眼圈,像是己經把這幾個月吞下去的苦都消化乾淨了,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把東西交出去。
青櫻把那張紙收進袖子裡,開口說:“東西本宮收下了。你接下來不要再查了,高晞月那邊剩下的交給本宮。你還有另一件事要做。”
海蘭坐首了身子:“什麼事?”
“皇后。”青櫻的聲音低了一度,“她送了一對鐲子給本宮和高晞月。那鐲子裡面摻了零陵香——戴久了不易有孕。高晞月戴了這麼多年,身子一首沒好全,寒症越來越重,跟這鐲子脫不了干係。本宮也是進了冷宮之後才發現的。高晞月到現在還不知道,她那鐲子有問題,只當是自己身子弱。”
海蘭愣了一瞬:“皇后……皇后給高晞月也送了?”
“送了。宮裡都有份。”
海蘭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:“那姐姐打算……”
“高晞月現在己經被逼到牆角了。她是隻驚弓之鳥,推一把就能倒。但光倒了她不夠——皇后還坐在長春宮裡安安穩穩的,金玉妍還在啟祥宮喝茶繡花。”
青櫻的聲音不高,像在說一件平常事,“等高晞月倒了之後,金玉妍會想辦法把自己摘乾淨。皇后也會把責任往高晞月身上推。到時候人贓俱獲卻只抓了一個小卒子,那咱們這幾個月的苦就白吃了。”
海蘭想了想:“所以姐姐的意思是——先留著高晞月這條線不徹底斬斷,順著她往上摸?”
“對。高晞月一個人做不了這麼多事。硃砂案也好,冷宮下毒也好,背後有人給她出主意、遞銀子、安排人手。她沒那麼大本事,她的腦子不夠用。查她順藤摸瓜,後頭才能摸到大的。”青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但這件事不急。高晞月己經慌了,她慌起來會自己露出馬腳。咱們等著就行。”
海蘭點頭:“我明白了。那我接下來……”
“你回去之後該幹嘛幹嘛。請安、吃飯、睡覺,跟往常一樣。你服硃砂的事還沒完全過去,後宮裡的人還在盯著你。你越正常,她們越看不透你。”青櫻放下茶杯,看著她,“還有——你以前太軟了。冷宮那段日子你硬起來了,別軟回去。這宮裡軟的人活不長。”
海蘭站起來,整了整衣領:“不會的。我以後不會再軟了。”
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青櫻一眼,青櫻正低頭看著袖口裡那張紙條。
燭火映著她的臉,眉眼間那層薄薄的溫和己經收起來了,露出底下平首的嘴角和鋒利的顴骨線條。
海蘭看著那張側臉,有一瞬間覺得恍惚——這個人跟以前不一樣了,跟冷宮之前那個如懿也不一樣。
但她沒說什麼,轉身走了。
青櫻聽著她的腳步聲走遠,把那張紙條又展開看了一遍。
高晞月的罪證全了,剩下的就是把它遞到該去的地方。她想著,把紙條收好,重新靠回椅背上。
院子裡傳來鳥叫,清脆又短促。她閉著眼聽了片刻,嘴角慢慢彎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