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櫻回到翊坤宮後的第五天,做了一件事。
她把原主留在冷宮的那隻手鐲翻了出來——原主進冷宮之前一首戴著,後來在冷宮裡嫌礙事摘下來擱在枕頭底下,走的時候惢心替她收著帶出來了。
那是一對。皇后當年賜給如懿和高晞月各一隻,說是“潛邸情分”、“姐妹同心”,一人一隻,款式相同。
青櫻把手鐲放在桌子上,低頭看了很久。
銀質的,鑲了一圈細碎的米珠,不算貴重但做工精細。鐲子內側平整光滑,看不出任何破綻。
她用手指順著鐲壁內側慢慢摸了一圈,在某一個位置停住了。那個地方有一道極細的接縫,比頭髮絲還窄,不仔細摸根本感覺不到。
她拿起簪子在接縫處輕輕撬了一下,“咔”一聲輕響,鐲壁彈開了一條縫隙。縫隙裡嵌著一小塊深褐色的東西,己經乾透了,像陳年的藥渣。
“零陵香。”青櫻看著那塊東西,語氣淡淡的,“磨碎了嵌在鐲子裡,用米珠封口,戴在手腕上日日夜夜貼著皮膚滲進去。劑量不大,一年兩年看不出,三五年下來——”
她把鐲子重新合上,扣好,放在桌上。然後抬頭看惢心:“高晞月那隻鐲子,現在還戴著嗎?”
惢心想了一下:“慧貴妃……從潛邸到現在,一首戴著,沒摘過。她逢人就說那是皇后娘娘賜的“姐妹鐲”,是個念想。”
青櫻嘴角動了一下,沒有接話。念想?一把鎖了十幾年的慢性鎖。
高晞月這些年為了要一個孩子吃了多少苦藥?
太醫看了多少回?
寒症越來越重,月信越來越亂,她只當是自己身子弱,從來沒想過手腕上這個“念想”才是真兇。
青櫻把鐲子收進抽屜裡,站起來說:“該讓高晞月知道了。”
惢心一愣:“娘娘要告訴她?”
“不用本宮親自告訴。讓她自己發現比什麼都管用。”青櫻走到窗邊,“她身邊那個茉心,是知道她這鐲子從來不摘的。你找機會讓茉心“偶然”聽說一件事——零陵香磨粉嵌在首飾裡,日久滲膚,可致不孕。不必說是皇后,不必說是鐲子,只說有這樣一種做法就行。”
惢心點頭:“那奴婢去辦。”
第二天午後,鹹福宮。
茉心去內務府領東西,在偏殿等著辦手續的時候,旁邊兩個小太監在角落裡嘮閒嗑,聲音壓得不低不高的,剛好夠她聽見。
“聽說了嗎?昨兒太醫院那邊有個老醫正跟人講古,說前朝有樁舊案——後宅裡頭,有人把零陵香磨碎了嵌在鐲子裡,送給家裡的妾室。那妾室戴了好幾年,愣是生不出孩子,還以為是自己的毛病……”
茉心手裡的單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她彎腰去撿,手在發抖。零陵香。鐲子。送人。她腦子裡嗡的一聲,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。她沒等辦完手續,攥著單子轉身就跑了。
她一路跑回鹹福宮,進門的時候喘得說不出話。
高晞月正靠著軟榻喝藥,看見她這副模樣,皺眉道:“慌慌張張的,像什麼樣子?”
茉心跪在她腳邊,聲音又急又啞:“娘娘……奴婢剛才在內務府聽了一件事——有人把零陵香磨碎了嵌在鐲子裡,送給人當首飾,那人戴了好幾年,一首生不出孩子……娘娘您想想,您那鐲子……”
高晞月端著藥碗的手猛地一抖,褐色的藥湯潑出來灑在裙襬上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——那隻銀鐲子還戴在左腕上,鑲了一圈細碎的米珠,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潛邸的時候皇后賜的,她戴了十幾年,洗澡睡覺都沒摘過。零陵香。她聽過這個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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