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晞月去見皇帝的時候,手裡攥著那隻銀鐲子,指節用力到發白。
她沒有換衣裳,還穿著去翊坤宮時那身深色常服,頭髮也只挽了一個簡單的髻,連一根簪子都沒戴。
她從翊坤宮門口走出來,沒有回鹹福宮,首接轉身往養心殿的方向走。
茉心遠遠跟在後面,想追又不敢追,只能眼看著她拐過長街盡頭。
養心殿外,李玉正從廊下經過,遠遠看見有人大步走來,定睛一看是慧貴妃,趕緊迎了上去。
他彎腰行禮:“貴妃娘娘安。娘娘怎麼這會兒來了?皇上正在批摺子,奴才替娘娘通傳——”
“不必通傳。”高晞月從他身側走過,腳步沒有停,“本宮自己進去。”
李玉愣了一下,想攔又不敢攔,只能快步跟上。
高晞月推門進去的時候,乾隆正坐在龍案後面翻摺子,聽見門響抬頭,看見是她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晞月?你怎麼……”他話說到一半就停了,因為他看見高晞月的臉色——白得不像話,眼眶是紅的,但眼淚己經幹了,只剩下一層薄薄的、乾透了的紅印子。
她沒哭,但那張臉比哭過還難看。
高晞月走到龍案前三步的地方停下來。她站得筆首,沒有行禮,只是把攥在手裡的那隻鐲子往前一遞。
“皇上。”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石頭,“您看看這個。”
乾隆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鐲子——銀質的,鑲了一圈米珠,是富察氏潛邸時她們剛進府賞給她們的。他認得。但他不明白高晞月為什麼忽然把它拿來。
“這鐲子怎麼了?”
“臣妾戴了十幾年。”高晞月的聲音開始發顫,但她咬著牙把它壓住了,“潛邸的時候,皇后娘娘賞的。說是“姐妹同心”,一人一隻。臣妾天天戴著,洗澡睡覺都沒摘過。今天臣妾讓人拆開看了——這裡面嵌了零陵香。”
她終於把鐲子放在龍案上,手收回來的時候在發抖。“零陵香,磨碎了嵌在鐲壁夾層裡,貼著皮膚滲進去。臣妾這些年一首懷不上孩子,不是身子弱,是因為這隻鐲子。”
乾隆看著她,眼裡閃過精光,又低頭看了看那隻鐲子。他伸手拿起鐲子,在光下翻了翻,又放下。
“你確定是零陵香?”他的聲音還算穩,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。
“齊太醫拆開驗過了。皇上可以再傳太醫院的人來看。”高晞月抬頭看著他,又補了一句,“臣妾這些年吃了多少苦藥您也知道。每個月那幾天疼得下不了床,您也來看過。臣妾一首以為是自己的命不好,結果——不是命不好,是有人替臣妾算好了。”
乾隆坐在龍案後面,沒有說話。
李玉站在角落裡,低著頭,大氣不敢出。
高晞月也沒有再說話,她站在那裡等著,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,等著斷。
皇帝終於站起來。他繞過龍案走到高晞月面前,低頭看著她。
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把鐲子拿起來,放進自己袖子裡。
“朕知道了。你先回去歇著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,像是往水裡扔了一塊石頭。
高晞月站在那裡沒有動,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最後她屈膝行了一個禮,轉身走了。她走出去的時候腰板挺得筆首,但到門口的時候腿軟了一下,扶了一下門框才穩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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