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下午，太醫院三位太醫在養心殿偏殿驗了一隻鐲子。
江與彬把鐲壁撬開，取出夾層裡的褐色粉末，放在燈下看了看，又用手指碾了碾。他抬頭看了皇帝一眼，又低下頭。
“回皇上，這確實是零陵香。研磨極細，嵌在銀壁夾層中，不拆開看不出來。戴在腕上常年與皮膚接觸……確實會滲入體內，日積月累損傷女子根本，可致不孕。”
另外兩位太醫各自驗過，得了一樣的結論。
乾隆坐在偏殿的椅子上，一首沒有說話。
等太醫們驗完退出去之後，他一個人坐著，手裡攥著那隻鐲子。
他認得這個鐲子，富察氏從潛邸就戴在腕上的那一隻，款式跟高晞月那隻一模一樣。
他以前沒多想，只當是女人家的首飾。
同日傍晚，李玉去了長春宮傳口諭。他站在長春宮正殿門口，聲音不高，但足夠讓殿裡每一個角落都聽見：“皇上有旨——請皇后娘娘明日早朝後去養心殿一趟。皇上有些事要問娘娘。”
“有事要問”這西個字從李玉嘴裡說出來的時候，連他自己都覺得分量重得像石頭。
長春宮正殿裡，皇后聽完這道口諭，手裡的茶盞擱在桌上，沒有拿穩，瓷底碰了一聲脆響。她看著李玉，問了一句：“皇上還說了什麼嗎？”
李玉低著頭：“回娘娘，皇上只說了這些。”
李玉退出去之後，蓮心看著皇后坐在椅子上一動沒動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她開口，聲音很輕：“那隻鐲子……她知道了。”
高晞月走出養心殿後，一路走回了鹹福宮。她進門之後把斗篷解了遞給茉心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。
屋裡很安靜，燭火剛點上，還沒完全亮起來。
她坐在那裡，雙手交握放在膝上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——十幾年了，那裡第一次空蕩蕩的。
她伸左手摸了摸右腕那道被鐲子壓出來的印痕，白白的，比周圍的膚色淺了一圈。她看了很久，然後慢慢把手放下來。
“茉心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明天起，把那些調理的藥停了吧。”
茉心一愣：“娘娘，那藥是太醫開的——”
“停了。”高晞月的聲音裡沒有起伏，“喝了十幾年了。現在才知道，那東西管不管用，跟我喝不喝藥沒關係。停下來吧，該省的就省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離開自己的手腕，那圈白色的印痕在燭火下淺淺的，像一道快要癒合的舊傷。
茉心沒有再勸，低頭應了一聲，退了出去。
翊坤宮裡，青櫻坐在窗邊。
有人從院牆外面遞進來一個紙團，展開只有一行字：“鐲己呈御前。明日皇上召皇后問話。”
青櫻看完，把紙條放在燭火上燒了，灰燼落進茶盞底。
她站起來走到窗邊，推開窗看了看院子裡的芍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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