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朝之後，皇后去了養心殿。
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，沒有戴太多首飾，連平時慣常戴的那對東珠耳環都摘了。
走路的時候腰板挺得筆首，但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，像是每一步都要先想好了再落下。
李玉在殿外候著，見她來了彎腰行禮：“娘娘請。”他掀開簾子，皇后跨過門檻走進去的時候，正殿裡只有皇帝一個人。
龍案上擺著那隻銀鐲子，在晨光裡泛著冷白的光。
皇后在距離龍案五步的地方站定，屈膝行禮：“臣妾給皇上請安。”聲音平穩，聽不出情緒。
她站起來之後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隻鐲子上，停了一瞬。然後移開視線，看著皇帝。
皇帝沒有讓她坐。
他靠回椅背，看著她的臉，指腹在鐲面上慢慢摩挲了一下：“這隻鐲子——是你當年在潛邸的時候賜給晞月和如懿的。你自己那一隻，應該還戴著吧？”
皇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，那隻同款的銀鐲還戴在左腕上。
她沒有否認：“是。臣妾也戴了一隻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這裡面有什麼？”
皇后沉默了幾息，然後開口：“臣妾不知。”
皇帝看著她。她站在殿中央，站的姿態還是端正的，嘴角的弧度也還是溫和的，但那雙眼睛在游移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問：“你不知？這隻鐲子是皇阿瑪賞你，從內務府送到你手上，你再分賜出去的。裡面嵌了東西你會不知道？”
皇后沒有立刻回答。她垂下眼想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臣妾當年賞賜那隻鐲子的時候，確實不知其中不妥。至於鐲子裡的零陵香——臣妾願意接受查問。若是臣妾失察，臣妾領罰。但臣妾絕非存心加害晞月。請皇上明察。”
這段話說得不算差，先撇清“不知情”，再提出“願意受查”，態度上把自己放在一個被動接受調查的位置上。
她把自己的退路留好了——即便查出來鐲子是從她手裡出來的，她也可以說“失察”，而不是“主謀”。
皇帝聽完了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把鐲子收進袖子裡。
“朕會讓人查。查清楚了再說。你先回去吧。”
皇后福了一禮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步，沒有回頭，只是低聲說了一句：“皇上，臣妾跟您十幾年夫妻。臣妾是什麼樣的人，您應該清楚。”
她說完行了禮就推門退下了。
門關上之後，皇帝坐在龍案後面，把那根鐲子從袖子裡掏出來又看了一遍。
十幾年夫妻——她說的沒錯。她是他的髮妻，是富察家的女兒，是朝臣認可的皇后。
但他也是在這後宮裡看了十幾年、聽了十幾年的人。
高晞月不是頭一個懷不上孩子的。如懿也不是頭一個進冷宮的。他以前覺得是巧合，現在再想——巧合太多了。
皇帝把鐲子放進抽屜，合上，站起來：“李玉，傳朕的口諭——皇后近日操勞過度，著在長春宮靜養三日，六宮事務暫由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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