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坐在長春宮主位上,手裡捻著一串佛珠。
她聽完貞淑轉述的話沒有立刻應聲,捻了幾顆珠子才開口:“本宮在靜養,不宜過問六宮事務。讓嘉貴人安心養病,別想太多。”
貞淑福了一禮退了出去。
皇后在她走後放下了佛珠,看著桌面上攤開的經卷。
她這幾天一首在抄經,越抄越覺得字跡發虛,筆尖總是控制不住地偏。她擱下筆,閉了一會兒眼。
阿箬死了,高晞月捅了鐲子的事,嫻妃又管了阿哥所的規矩。
每一件都跟她有關,但每一件她都沒法插手。
協理六宮的權給了嫻妃,她在養心殿跟皇帝說的那些話像拳頭打在一團棉花上,沒有迴音。
她睜開眼看著面前的經卷,忽然覺得“靜養”兩個字越來越像一堵牆——把她和外面的事隔開了。
隔開得越久,外面的人越會忘記這間屋子裡還坐著一個人。
第二天清晨,青櫻去長春宮例行請安。她被扶進了內室,皇后靠在榻上,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。
桌上擱著一碗剛熬好的藥,褐色的藥湯還冒著熱氣,旁邊放著一碟蜜餞。
榻邊的窗臺上放著一盆新開的水仙,白花瓣黃蕊心,水靈靈的。
“你來了。”皇后伸手示意她坐下,“本宮這幾天沒出門,外面的動靜倒是聽說了不少——你協理六宮這幾日,規矩做得不錯。阿哥所那件事辦得也好,本宮還沒來得及謝你。”
青櫻在榻前的繡墩上坐下來,姿態放得低:“皇后娘娘言重了。臣妾只是把該補的漏補上。”
皇后笑了一下,那笑容淡淡的。她伸手端起藥碗喝了一口,不急著放下,握在手裡暖著手心:“聽說阿箬沒了。”
“是。昨晚的事。”
皇后低頭看著碗裡褐色的藥湯,聲音不高不低的:“她死得不冤。作偽證害主子進冷宮,遲早是這個下場。只是沒想到——死得這麼安靜。”
青櫻沒接這句話。皇后把碗放下,伸手拿了一顆蜜餞放進嘴裡,慢慢嚼了,然後說:“本宮這幾天抄經的時候在想——人這一輩子,有些賬早晚得算。早算晚算都是算。”
青櫻坐在她對面,聽她說完了這句話。隔著藥碗的熱氣,皇后的臉半明半暗的,那雙眼睛看著青櫻的方向,但目光像在找什麼東西。
青櫻站起來行了一個禮:“皇后娘娘好好休養。臣妾先告退了。”
她走出去的時候腳步沒有停,也沒有回頭。
從長春宮走出來之後她沿著長街走了一段,看著遠處啟祥宮的飛簷在晨光裡泛著青灰色的光。
金玉妍——她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,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。
阿箬的賬清了。
金玉妍的賬,還晾著。她等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