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盜墓:與黑瞎子的多世因緣》第4章 故人之姿 故人之子(1)

作者:小熊維尼愛跳舞ttt·13小時前

老婦彈著破三絃,說“解九爺那會兒臉沉得能滴出水,盯著產房的血布子看了半晌,轉頭就叫管家把外室的兒子抱進府,把正妻的丫頭裹了塊藍布,送了去鄉下遠親那兒——誰料那遠親是個貪利的,轉頭就把孩子丟在了碼頭”。

她當時蹲在老婦腳邊聽,手裡攥著的糖人化得黏了手,沒敢認那“被丟的丫頭”就是自己,首到後來翻出娘留下的那半塊佩,想起那年在解家後巷,看見管家領著個穿錦緞襖的少年走過,少年揣著油紙包的桂花糕,領口露出來的鴛鴦佩穗子,紅得扎眼。

那穗子的料子、佩面的紋路,和她布包裡的半截佩,竟是嚴絲合縫的一對。

此刻門內又飄出半句“九爺今早攥著玉佩喊‘雲舒’,咳得痰裡都帶了血”,她才猛地回神。

“雲舒”是孃的小字,當年爹給孃的定情物,就是一整塊繫著紅繩的鴛鴦佩,娘總說“這佩分不得,分了就斷了緣分”。

可謝九偏生斷了,為了解家的“嫡子”,為了外室生的解連環,把她這個正妻誕下的嫡女,換得像件不值錢的舊物,扔在碼頭吃冷食、睡橋洞,頂著“野丫頭”的名頭。

看本該屬於自己的錦衣玉食、嫡女身份,全裹在“解連環”三個字裡,被解家捧得高高的。

黑絲線又纏上了指尖,她低頭扯了扯,線穗子掃過手背,涼得像娘走時蓋在她身上的藍布被。

青石板上的銅獅影子還壓著腳背,門縫裡的藥香混著紅木香,竟讓她鼻子發酸。

她本該是站在這門裡的人,該在紅木桌邊喝孃親手燉的冰糖燉梨,該戴著那整塊的鴛鴦佩,聽爹教她認賬本上的“解”字。

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攥著半截破玉,站在門外,聽著屬於自己的人生,被另一個人過了二十多年。

指節終於叩在木門上,沒等裡頭應聲,她己抬手推開那道虛掩的縫——吱呀一聲,秋涼裹著她的影子,堪堪落在門檻內的金磚上。

磚面光溜得能映出人影,和碼頭凹凸不平的青石板是兩個天地,她踩著粗布黑裙的腳頓了頓,竟覺出幾分燙腳的慌。

滿室苦藥氣撲面而來,濃得蓋過了紅木香,首鑽得人喉嚨發澀。明黃的帳子掛在紫檀木床架上,被穿堂風掀得晃了晃,露出榻上半靠的人。

解九爺瘦得脫了形,顴骨高高凸起,原本梳得齊整的鬢髮散了幾縷在額前,枯槁的手攥著塊鴛鴦玉佩,紅穗子磨得發毛,指腹正反覆蹭著佩面的裂痕。

聽見動靜,他緩緩抬眼,目光落在她臉上時,原本渙散的神思猛地一聚,攥著玉佩的手竟顫了顫,喉間滾出半聲模糊的氣音:“雲舒……?”

這聲錯認像根針,扎得她眼底發緊。她沒應,只從斜挎的黑布包裡摸出那個磨白的小布包,指尖捏著布角一抖,半截褪色的紅繩繫著半塊鴛鴦佩滑出來。

佩面刻著的“解”字雖淡,卻和榻上那枚的字跡分毫不差,斷口處的磨痕更是嚴絲合縫,像當年被人用刀硬生生劈成了兩半。

“九爺認的是‘雲舒’的臉,還是這半塊佩?”她往前挪了步,帽簷垂落的黑絲線掃過肩頭,露出來的眉眼、眉骨下那顆淡痣,和榻上的人如出一轍。

“我娘‘雲舒’走了十二年,走前攥著這佩說,當年您在她產房外聽見是女兒,轉身就叫管家把城郊外室生的兒子抱進來——她血崩剛止住,連看我一眼的力氣都沒有,您就用塊藍布裹著我,丟給了貪錢的遠親,轉頭對外說,正妻誕下嫡子,取名解連環。”

解九爺的臉瞬間白得沒了血色,嘴唇哆嗦著,手裡的玉佩險些滑落在錦被上。

旁邊伺候的老媽子早嚇得跪了地,手忙腳亂地去扶他,卻被他揮開。

枯瘦的手往前伸了伸,像是想碰她手裡的半塊佩,又像是想摸她的臉,咳意突然翻湧上來,他蜷著身子咳,痰盂裡濺出的血點落在素色錦被上,紅得刺眼。

“不是……不是丟……”他咳得說不出整話,指腹死死摳著自己手裡那枚佩的裂痕,“遠親說……說你娘身子弱,養不了兩個……我想著先送出去,等你娘好……”

“等她好?”她笑了聲,聲音冷得像門外的銅獅綠鏽,“我娘在房屋裡咳血時,您在府裡給解連環過生辰,擺了三十桌酒;我在煤堆裡撿煤渣換窩頭時,解連環戴著本該是我的玉佩,穿著錦緞襖,在您跟前背賬本。”

她抬手摘了流蘇帽,黑絲線全滑落在肩後,眉眼間的清雋和病榻上的人徹底重了影,“您說的‘等’,是等我娘斷氣,等我忘了自己是誰,還是等解連環坐穩瞭解家大少爺,我這個‘野丫頭’就該爛在碼頭的泥裡?”

帳子被風吹得又晃了晃,苦藥氣裹著紅木香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
解九爺不咳了,癱在榻上,眼神空茫茫地盯著她手裡的半塊佩,嘴角動了動,竟有兩行濁淚滾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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