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緊盯著鍋裡的變化,心中默數著時間,不敢有絲毫分神。
魚片在滾燙的湯汁中迅速由透明轉為雪白,邊緣微微卷曲。
“火候到了!”田國華低喝一聲,動作麻利地關火。
他拿起一個大湯盆,將鍋中紅亮滾燙、熱氣蒸騰的酸菜魚連湯帶料,小心地倒入盆中。
最後,在表面撒上大量的鮮紅辣椒段、翠綠的蔥花和炸得金黃的蒜末。
旁邊灶上,一勺滾燙的熱油早己備好,田國華手腕一抖,熱油“滋啦——”一聲淋在蔥花、辣椒和蒜末上!
一股比之前更加濃烈、更加霸道的複合香氣——滾油的焦香、辣椒的辛香、蔥蒜的鮮香,混合著酸菜的酸香和魚湯的鮮香——如同爆炸般升騰而起,瞬間席捲了整個後廚!
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,這香氣,聞起來似乎比何雨柱做的還要更衝、更烈一些。
田國華看著眼前這盆色香味俱全的酸菜魚,紅油亮澤,魚片雪白,酸菜金黃,點綴著紅椒綠蔥金蒜,熱氣騰騰,香氣西溢。
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,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。
他拿起一個小湯勺,舀起一點湯,吹了吹,小心地嚐了一口。
湯汁入口,滾燙、濃烈。酸味很足,辣味也很猛,高湯的醇厚也還在,各種調料的味道都清晰可辨。
然而……田國華臉上的笑容卻慢慢僵住了,眉頭不自覺地又皺了起來。
他咂了咂嘴,又夾起一片魚嚐了嚐。
魚片很嫩,火候掌握得沒問題。
旁邊的欒學堂一首緊張地盯著田國華的表情,見他皺眉,心裡咯噔一下,也趕緊拿起旁邊備用的筷子,夾了一片魚送入口中。
魚片確實滑嫩,味道也夠酸夠辣夠香。
但欒學堂細細品味著,臉上的期待也漸漸變成了困惑和一絲失望。
“老田……”欒學堂放下筷子,看著田國華,語氣帶著不確定。
“這……味道是挺足的,酸辣鮮香都有,可我怎麼覺得……好像差點什麼?沒有柱子做的那股子……那股子讓人吃了還想吃、停不下筷子的勁兒?”
田國華沉默著,又舀了一勺湯喝下,眉頭鎖得更緊了。
他放下勺子,長長地嘆了口氣,眼神里充滿了不解和挫敗:
“是啊……我也覺得不對勁。酸,辣,香,鮮,該有的都有了,步驟我一步沒差,老三切的魚片也沒問題,火候我也盯著呢……可這味道,就是不對!柱子的那鍋湯底,喝下去是順的,是活的,各種味道是抱成一團的,是往你骨頭縫裡鑽的香!我這個……味道是散的,是浮在表面的,是各唱各的調!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?”
他苦惱地抓了抓頭髮,百思不得其解。
三師兄也湊過來嚐了嚐,咂摸了一下嘴,小心翼翼地說:
“師父,我看著您做的,跟柱子師弟做的,真是一模一樣啊。下料順序,火候大小,連撒蔥花蒜末的時機都一樣……這……這真是奇了怪了。”
田國華盯著那盆依舊熱氣騰騰、香氣撲鼻的酸菜魚,眼神複雜。
他做了幾十年菜,第一次對自己的手藝產生了如此強烈的懷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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