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開到荼蘼》第九章 情緒(1)

作者:二月初紅·4小時前

第九章 情緒

【十七】那段日子,她總是覺得索然無味。無論是做什麼事情都是如此,無論是自己喜歡的還是不喜歡的,總覺得沒有太大的意思。看什麼都乏味浮躁,聽什麼都厭倦無味。她覺得自己這樣不太好,理智告訴她,這是一種病。可依舊沒有什麼改變的方式。只因為她鮮于人接觸,所以也不必太剋制,只是這種鬱鬱寡歡一直延續在生活之中,總是不行的。她自己也知道,情緒這種東西,大抵是需要有些改變什麼的,不然任由其發展,早晚是要出事情的。她想起了那天,在路邊見到的,那個拉二胡的人。一個想法突然冒了出來。並且她想要將它實現。沒多久,她買的東西到了。從快遞員手裡接過那個大大的包裹,快遞員笑著說:“這次好像不是吃的啊。”她同樣報以微笑:“是啊,不是吃的。”關上門,她有些興奮的開啟層層的包裹,最終露出了裡面的東西——那是一把二胡。沒錯,她在網上買了一把供新手用的二胡。將附贈的光碟放入電腦,點選滑鼠,播放教程。按照影片裡面說的,給二胡上了松香。她並不懂這些,只是覺得有趣。看天色不算太晚,她試了試音。也聽不出好壞來,大約是能響便不算差。給了賣家一個好評,她將二胡收了起來,上床睡了。那天夜裡,她做了一個夢。她夢見了一個穿著一身黑衣的女人。看不清那個女人的面容,只知道她坐在院子的正中間,長髮被風吹動,似乎是在微笑。那個女人手裡拿著一把二胡,那聲音悠揚,彷彿還在唱著什麼。自己,則似乎是遠遠的在看著。醒來的時候,那個女人的唱腔彷彿還在她的耳邊流轉,她還依稀記得,那個女人手上白色玉鐲的光澤。她想了很久,那是不是真的只是單純的一場夢?後來細細想來,夢裡的那個女人,倒是有幾分像過去的那個鄰居。只為了這麼一個念頭,她起了個大早,去了一趟過去住的地方,找到了那個女人。結果很失望。記憶中那個美麗的女人已然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。氣質不再,容貌也不似當年那般漂亮,她找到她的時候,那個女人正在菜市場和小販討價還價,只為了想要買的東西可以便宜一點。她原想要走了,卻被那個女人看到了。女人很熱情的拉著她回家,說是要她吃了飯再走。似乎只有女人一個人在家,她有些奇怪:“你的孩子呢?”女人笑了:“孩子上課去了,老公要上班,我就在家做做飯。”頓了頓,女人收起了笑容,說:“以後,你可千萬別像我。”她不明白女人為什麼這麼說。有孩子,有丈夫,一個女人一生應該有的,大部分都已經齊全了,為什麼那個女人說,要自己不要想她那樣?女人卻也不急著解釋,只是說,自己先去做飯,等吃了飯,要和她好好聊一聊。一頓很豐盛的午餐,女人不斷的給她夾菜,她也只能一一應下,到最後,她發現女人的眼裡,滿滿的都是淚。“阿姨,你怎麼了?”她不明白,連忙地上紙巾。女人笑了起來,不停的用手抹去臉上的淚,就這樣留在淚,笑著看著她。最後,女人說:“你的眼睛,和你爸爸真是一模一樣。”在那個下午,女人對她說了很多的話。大部分都是圍繞她的爸爸,說她爸爸年輕時候的事情。說他當年的瀟灑,說他當年的英俊,說他當年認真的表情,說他當年所愛的東西......回憶起她的父親,女人如數家珍的說了許多,而她卻不曾有什麼印象。自己的父親真的有這麼好嗎?女人說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嗎?她反反覆覆的問自己這個問題,最終得出的答案:只是因為,女人也活在自己當年的時代。【她用自己的青春保留下了當年的記憶,用自己一生最好的年華保留下了一個男人在她心裡不變的位置。隨著時間的流逝,在她的記憶裡,他身上不好的地方全都在不經意間消失了,只留下了他們年輕時候最美好的樣子。“此去經年,應是良辰好景虛設,縱有千般風情,更與誰人說?”女人用這樣一句話結束了和她的對話。離開了女人的家,她也想了很久,想女人跟她說的話,想女人記憶力的父親。】在後來的一日,她見到了那個女人現在的丈夫,好像忽然明白了些什麼。那個男人,和自己的父親,很像很像。時光不再,容顏老去。從此,我愛上的人都很像你。【十八】雖然見過了那個女人,但她還是感到很奇怪。自己夢中的那個人並不是曾經的鄰居,那麼,那究竟是誰?她想不起來。後來,她聽到了一個說法:“在夢裡,是絕對不會出現一個你從未見過的人的。所有在夢中出現的陌生人,都是你在現實當中曾經見過的人,甚至於是隻見過一面的路人。”這樣的說法讓她略微感到有幾分安心,以及隱隱約約的不甘,不明緣由。她總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,畢竟,以及二十七歲了。不再年輕,不是可以再繼續這樣下去的年紀了。半紅不紫的網路寫手,根本不可能賴以為生,是,她現在是有收入的,只是這樣的收入,大約只夠補貼自己吃飯什麼的吧。她慶幸有這麼一處房產,至少少一分房租,但水電煤還是需要自己承擔,雖然一個人住,但這也不是一比小的開銷。她在心裡琢磨著,是不是去找個什麼工作。一圈轉下來,終究還是放棄了。她並非剛剛從學校畢業的新人,也不是從其他公司離職的職工。沒有工作經驗,沒有極高的學歷,沒有對口專業的工作......到了,她也沒有找到合適自己的,只能無奈的繼續回家,做寫手。為什麼會這樣呢?她依舊覺得自己的生活不應該是這樣的,她原來記得,自己在二十七歲的時候,應該有很好的生活。到底是哪一步有錯?她原本想著要安心寫字,用文字來養活自己,到頭來卻依舊不能如願。這個時候,她忽然想起了之前那個女人說的話。女人說:“你現在這樣的生活,其實很好。真的,比我好。我結了婚,有了孩子,所以我知道,婚姻生活是什麼樣子的,所以我才羨慕你現在一個人的生活。沒有壓力,應該說沒有我這麼大的壓力。作為母親,作為妻子,我有我的責任。婚姻意味著什麼?婚姻意味著我們要爭吵,要面對柴米油鹽醬醋茶,要共同面對未來的一切。”“我不時的要忍受我丈夫的臉色,那種表情,那種神色,那種不耐煩。每每當我去問幾句的時候,他總是皺著個眉頭,不屑一顧的神色。這就是婚姻,等到最初幾年的美好過去,等到七年之癢的時候,他便也不會那麼的開心那麼的在乎了。有時候孩子看著,我也覺得不太好,但是我不得不問,為了我的婚姻,為了我的家庭。”女人這麼說的時候,眼裡也都是淚,然後又說起了她的父親,那個溫和善良的男人。一點都沒錯,世上最好的,便是最難得的和永遠失去的。後來的一日,那個女人找到了她。說是自己的孩子每日都不願意回家,在外面遊蕩到極晚的時候。那也是一個極為倔強的女孩子,女人說她不放心,但又不方便自己去問,所以想要她來幫忙。她想了想,答應了。找了一個合適的時候,她同那個女孩子聊了一聊,卻發現,她也是自己的讀者。女孩說的很簡單,卻也很讓人傷心。女孩說:“其實對於他們的爭吵我也無所謂了。每次兩個人吵,不過都是為了點雞毛蒜皮的事情。他不在乎她,她太在乎他。所以這日子不可能不吵。永遠只是一方在那裡付出的日子,不是過不下去,只是過起來會很苦。甚至於比分開還要苦。或許他們兩個是應該要分開的,但是現在,他們還是在一起,這也就是不和睦的原因。說他們有感情,我沒有看出來。說他們沒感情,必然有一方在遷就在用心。這應該也就是嫌隙或者是爭吵發生的原因吧。”聽了女孩的敘述,她大約也是可以想象的。同樣是在萬家燈火時,他們的家裡卻是一片爭吵硝煙的氣氛。杯盤桌椅的碰撞聲,配合著一張張不耐煩和憤怒的臉孔,這就是他們的日子。所以,也很清楚女孩不願意回家的原因了。只是她也奇怪:“你的父母是這個樣子,你也不勸嗎?”女孩的臉上露出了不符合她年齡的表情,那種苦澀的笑容:“勸?你自己的文裡不也說過嗎,為什麼兩個人在爭吵的時候聲音會不自覺的拔高?不是為了說服對方,而是因為,心遠了。”女孩說:“兩個人的事情,作為旁觀的第三者,又怎麼能夠勸得住呢?哪怕我也是這個家庭的一員,哪怕我也存在於他們之間,有密不可分的聯絡,那又能怎樣?勸不住的,終究是勸不住。那也不必多言了。”大約這也和她的心思是一樣的,只是,有些事情,她明白的比這個女孩還要晚,晚上許多許多了。看著女孩遠去時候的背影,她想:大約有些事情,早就註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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