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許多
【十九】她很奇怪那個女孩的年紀,彷彿比她小了許多。後來才瞭解到,那個女人比自己的母親晚了十年才結婚,孩子,自然也就比她小了整整十歲。十年啊,這十年那個女人到底在等什麼?還是說,因為自己的父親而戀戀不捨所以不願婚嫁?這一切已經無從得知,她自然也不能去問那個女人,畢竟她已然有了自己的生活。作為一個局外人,她自是沒有權利也沒有必要去過問的。只是在一段時間之後,有人告訴了她一個訊息,聽到之後,她感到了無比的震驚和詫異,難以置信。真的很難想象,那個女孩居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。自殺。從前,她一直認為,這樣的事情裡自己很遠,可現如今,就這樣發生在了自己的身旁。縱使這事情與自己沒有什麼關聯,她也怎麼樣都冷靜不下來了。據說,那個女孩是割腕自殺的,被發現的時候血幾乎流了一地,怎麼都救不回來了。“怎麼會這樣呢?”她喃喃自語,腦海中卻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。她去廚房,取了一把刀,然後劃了自己一下。當血流出來的瞬間,她感到了一陣強烈的疼痛。簡單的處理了傷口,她重新坐到了沙發上,呆呆的看著眼前沒有開啟的電視,想心事。自己僅僅是劃了細細的一道口子,就流了這麼多血,這麼的疼,那那個女孩子死的時候,會不會更疼?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無聊的設想,並且也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了——那個女孩已經死了。大約對於她來說,那樣的家庭應該也是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吧。可是她依舊想著,想著那個女孩子死的時候,會不會很疼。當原本屬於一個鮮活的生命的身體中的新鮮血液流淌出來,在等待死亡的過程當中,那個女孩子會不會有一絲絲的後悔?還是說就這麼堅決的下了刀,毫無留戀的閉上了眼睛?這個關於死亡的問題困擾了她很長很長的時間,卻沒有讓她再想要嘗試體會的意思。自此之後,她也沒有再見過那個女人和她的丈夫。彷彿聽說,那個女人承受不了女兒自殺的事情,瘋了,而她的丈夫則遠走他鄉,再也不願回這個傷心地。而他們當時住的房子,也因為死過人而成為了凶宅,怎麼都無法出售,甚至於都沒有人願意租,只能常年空置在那裡。很偶然的機會,她路過了那棟房子的樓下,看到了緊閉的玻璃窗裡,窗臺之上,擺放著一盆乾枯了的植物,彷彿,那應該是原本那個女孩的房間。“當真是家破人亡。”她在心裡這樣嘆著,隨即又搖了搖頭,走了。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?“人是不是真的會有靈魂呢?”她這麼問閨蜜的時候,閨蜜笑她傻。從那以後,她再也沒有問過閨蜜這個問題,甚至於是這方面的所有問題。長此下來,閨蜜也不再是閨蜜了,漸漸的淡化成了朋友,陌生人。閨蜜也不明白,為什麼她突然對自己冷淡了許多?問她,也不曾有結果。直到很久很久之後,看了她部落格上的文章,閨蜜寫了一句留言:“就這麼點的事情,也值得嗎?”看著那句留言,她想了很久,反覆的在電腦前打出一行行的字,最終又擦掉。最後,她只回答了一句話:“針尖大的事情也傷人。”她只是不喜歡在自己認真的時候被人不屑一顧的冷落,可是,誰又能知道除了自己以外的人,什麼時候是認真的呢?大約也是她對於朋友的要求太高了吧,以至於,都沒有朋友了。經歷了這些個事情,她想要寫一本書,一本關於愛,關於親情,關於信念的故事。起了筆,最終卻又撂下了。只因為感覺無從談起,只因為覺得自己無力駕馭。最終,她只能看著群裡的那一堆寫手,聊著怎麼寫小說的大綱,聊著怎麼增加人氣。然後自己落寞的坐在那裡,看著所謂的悲歡離合。那不過是些毫無關聯的東西罷了。【二十】黃昏時分,她坐在駛過繁華街頭的公車上。紅燈,公車停了下來。她坐在那裡,看著外面走過的人。或步履匆匆或閒情逸致。年輕的女白領穿著職業裝打著電話,高跟鞋穩穩的踩在地面;怕冷的老人拉緊了衣領,拄著柺杖緩步向前;放學時間,一群穿著校服的學生嬉笑打鬧著緩慢的向前走......看到那些學生的笑臉,她彷彿想到了自己的過去,自己的學生時代。那個時候是什麼樣子的呢?她努力的回憶,卻似乎找尋不出那個時候和同學們一起回家之類的片段。對啊,那個時候的自己,也和現在一樣。其實那並不是什麼大事情。她確實曾經看到過自己的同學三五成群的回家,只是不是在路上,也不是和他們在一起,而是和現在一樣,在公交車上。那個時候,她才十七歲,這年紀,就好像之前走過的那些學生一般,也好像,已然死去的那個女孩子一般。那個時候的她,也不合群。每每到放學,她總是早早的便走了,每當同學們經過她乘車的公車站時,她早已在車上了。只是,很偶然的一次,她站在車上,看到了外面,她的同學們,三五成群的走過。她原想招招手,卻又想,大約不會有人注意到她。“畢竟自己在車上,他們也未必會往這裡看。”她在心裡這麼勸自己,卻依舊伸手,向那個方向揮了揮。走在其中的一個女孩子看到了。她確定,那個女孩子看到了。可是沒有任何的反應,沒有回應,沒有微笑,也沒有其他人回頭。車子開走了,她依舊隔著玻璃,遠遠的望回去,直到看不到他們的影子。“大約她是沒看到。”揹著包,走在回家的路上,她依舊在這麼想著:“可是,她應該看到了啊。”這樣反反覆覆的,她只是獨自這麼想。第二天的時候,她原本想要問問她的同學,但始終不知道怎麼開口,最終也只能作罷。直到很久之後,她才敢跟那個女孩說起這個事情,沒想到,那個女孩說:“這麼久的事情,你還記得啊?那天我倒是看到車上有一個人,當時還覺得,那個人真像你呢。”這個時候她才明白,那個時候,她的同學壓根沒認出她來,只當做是看到了一個和她很像的人罷了。哪怕過去了這麼久,當她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,還是有些難過的。每天相信的人,在人群之中卻記不清樣子,實在是諷刺的很。現下,再看看外頭的風景,她微微的嘆了口氣。車水馬龍繁華街市,人來人往無比的熱鬧。華燈初上,走在路上的人大都面帶笑容,或是和朋友一路走一路聊,或是匆匆忙忙的趕赴下一個約會現場。商場裡面人頭攢動,每個人都挑選著自己喜歡的東西。商廈上方的霓虹燈不斷的閃爍著,放眼望去,盡是奇光異彩,那般的絢麗。她所在的城市極美,卻也冷的很。這種冷並不在於時節氣候,而是在於環境人心。人情冷暖世態炎涼,向來都是如此,越是繁華的地方越是寒冷,這便是大城市的通病。可就是這樣,還是有人不斷的離開自己的家鄉,前赴後繼的來到這裡,飽嘗冷眼之後帶著一身傷痕回到原來的地方,然後默默的咒罵著這個城市。這並不是這個城市的錯,也不是這個人的錯,更不是其他任何人可以改變控制的。那分明是他們自己選的路,到最後,卻依舊怪罪在了別人的身上。那天夜裡,她在部落格上發了一篇文章,其中,有這麼兩段:“看不見的人不會明白光明對於人的重要,吃飽了的人不會明白飢餓者的痛苦。凡是,如果沒有體會過其中的美好,自然也不會念念不忘。若是當初沒有體會過那種溫暖,那該多好,也不至於現如今這般的冷。我想,是不是生一盆火,就可以烤去我身上的冷?後來我做了,卻發生蒸發掉的,只有水分。這個時候我才明白,那種冷是從心裡泛出來的,與天氣無關。現在這樣應該也是好的,我沒有拖欠過任何一個人,自然也不會有人拖欠我。可是,就算如此,我也會想要一個朋友。一個可以無論在什麼時候都能夠和我說話的朋友,大概,這太難。原先,應該是有的吧,只是現如今,那人也不再是屬於我的了。沒有人可以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,只因為無論是那條河還是那個人,都已經和過去的時候不一樣了。就好像,現如今,他也有了自己的生活。作為朋友,我應該祝福他,作為學生,我應該為他高興,可以作為我自己,我很難過。沒有原因的難過。”這天夜裡,她沒有吃晚飯,僅僅用冰涼的水清洗乾淨了一個冰冷的蘋果,然後用刀子切成薄薄的一片一片,一口一口吃了下去。因為之前碰了冷水,所以手上也是冰冷的,沒有什麼溫度。就是這麼一雙冰涼的手,卻依舊在鍵盤上敲擊不停。不冷麼?其實冷,她也知道冷,只是因為心冷,所以手上冷也不曾覺得什麼了。心寒,大約勝過天寒。後來,有人曾用一種嘲諷的語氣對她說:“你這樣矯情做作是為了什麼?”她聽了,笑了笑說:“你不懂。”是的,不懂,我也不懂,所以大約應該不會有人懂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