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繼續
【十五】那天,她走過鋪滿梧桐落葉的那條路。手裡拿著自己的晚餐:一份盒飯和一杯熬點。一股暖意透過紙杯傳到她的手中,她踏著地上厚厚的梧桐落葉,走過那條每日都要走的路。這一日,她忽然停住了。似乎這條平日每天走的路,在這一日有了些許的不同,她細看周圍,一時之間卻想不起區別在什麼地方。雖然奇怪,但她的腳步並沒有多停留,而是繼續向前走。天氣越發的冷了,她不由得拉了拉衣領。路旁,一個老人正拉著二胡,曲調很熟悉,那是她聽過的。老人的前面放著一個罐子,裡面零散的有著幾個硬幣。她在不遠處站了一會兒,聽著老人拉著的曲子,一直到那首曲子結束,都沒有人在罐子裡丟下零錢。她不由得走了過去,在老人的罐子裡放了些錢,然後問:“您可不可以再拉一次剛剛的曲子?”老人愣了,裂開嘴笑了,然後拿著二胡,重新拉起那首曲子。聽著二胡悠揚的聲音在熟悉的街道散開,她忽然明白了,這條路今日看起來不同的緣故。只因為原先在枝頭的梧桐葉,現如今都落到了地上,一時之間,只留下光禿禿的樹枝,伸向天空,這才看的極不習慣。彷彿一夜之間,就入冬了。她家的樓下,也有這樣一排排的梧桐,還有銀杏,還有水杉。她所住的地方,環境倒是極好的。那天夜裡,落了雨,她聽著雨滴打在窗子上的聲音,便再也睡不著了,只站在陽臺上,依著窗子,看著外頭。路燈光孤零零的照亮著那一片地面,雨打梧桐,葉落紛紛,還有那金黃色的銀杏。雨後,落葉鋪滿了一地。天方才微亮,她便穿衣,出了門。淅淅瀝瀝的雨還沒有停,打著傘,她漫步在梧桐樹下,看著滿地的落葉。梧桐細雨瑟瑟其葉,當真是極美。那老人拉的曲子其中便有一句,作“聽梧桐細雨瑟瑟其葉隨風搖記憶。”聽到那曲子,她便想到了這一句。別無它意,只是想到了而已。晚上,她獨自在家裡吃帶回來的晚飯。電視開著,正好是新聞時段,主持人喋喋不休的說著些家長裡短的事情,或是蔬菜漲價,或是食品安全,亦或者是冬季的注意事項。凡此種種,她也只是聽著。沒有人會同她說上一句,也沒有人會問候她一句。屋子裡的大燈並沒有開,只開了一旁的一盞檯燈。電視的光亮映著她面前的食物,也照映著她的臉。外面的萬家燈火,與她毫無關聯。這個時候,她開始考慮,是不是需要找一個人,來陪伴自己。只是她不知道,為什麼沒有這樣一個人。曾經,在夢裡,她夢到過一些事情。她記得,那個時候,有一個人對自己很好,很愛自己。在她的夢裡,她過的比現在好,哪怕只是根據那不清晰的記憶,卻也足以讓她下了這樣的判斷。那個人是誰?那個人在哪裡?她不知道,雖然隱隱約約的有些不安,彷彿還有什麼事情,但她還是覺得,那應該會是一個很好的人。一度,她試圖在尋找那個人,卻終究沒有結果。問,這世上最好的是什麼?若拋開用情用心,大約最好的,便是永遠失去的和最難得到的。也不知是從何時開始,易得的,大約便是輕賤的,自是也不會有人去在乎憐惜。可若是身在情愛之中,大約自輕自賤的人也是有的。若是幸運,遇到一個懂得憐惜的人,那便能就此一生,再無遺憾。但若是不幸,遇到一個不曾用心的人,那想必,一世的痴心也就此辜負了。大約許多時候,並不是別人辜負你,更多的,是自己負了自己。即是如此,那便也怪不了旁人。她依舊看著電視,看著那些原也就沒有什麼意思的東西。忽然長長的舒了一口氣,然後笑了起來。也不知她在笑些什麼,卻依舊是看得見笑的。笑著笑著,便停了下來,然後依舊坐在那裡,不說話,也不開燈。大約這種孤獨,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知曉。旁人斷斷是不會懂的,至多是看了,至多是搖搖頭,也不會在乎,更不會說什麼。很奇怪,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動物呢?【十六】電視上說,女人總是喜歡購物的。她倒不是很相信這個,只因為自己便是最好的例子。無論是開心與否,她從不喜歡逛那些個大商圈裡頭的店家,尤其是在年節的時候。那種瘋狂的銷售和搶購,讓一貫受不了吵鬧的她避之不及。比起出門,在家裡頭看看網店倒是舒服的多。開啟電腦,點選滑鼠輸入關鍵字便能尋到想要的東西,價格也比外頭便宜的多,也不用出門,倒是方便了她這樣的懶人。不過卻苦了她的荷包,不時的劃出錢去,也苦了快遞,三天兩天便往她這裡跑。她以文字為生,倒是不用出門,只在家安心寫字就好。若說她喜歡購物,那大約並不全對。但若說,女人永遠無法意識到打折的東西也是要錢的,這句倒是很適合她。也就是因為這般,這段日子,她花錢如同流水一般。在她所簽約的網站開設的作者QQ群裡,正熱火朝天的聊著一些莫名的東西,她開著電腦,看到了,便隨意的答應了幾句。沒人在乎她,大約也沒有人注意。曾有人疑惑,為什麼她的話總是這麼少?看到這句,她在電腦這頭微笑,搖頭不語。其實她也不知道。有些事情,莫名的她覺得無味,但這便是她的生活,不想改變也無力改變。有趣也好,無味也罷,人總要活下去,日子大約也總是要過下去的。既然如此,有些事情就不必那麼在乎了。“寫字寫字。”她碎碎的念著這句,然後在黑暗之中盯著電腦,鍵盤敲擊的聲音不停,一行行文字出現在了螢幕上。看著群裡聊的東西,她在旁邊的窗口裡敲下了一段文字,猶豫了一下,她將那些東西悉數擦去,然後關掉了視窗。其實,她原本寫的是:“大約什麼時候文字能拋去浮華,什麼時候能不那麼的在意字數,什麼是能看淡一些,大約什麼時候才會真的有好的文字。”寫完了,卻不曾發出去,只因為這話,她覺得,是自己說不得的。說不得便不說了,不打緊。想了許久,看了許久,她最終參與到了其中,參與到了那些個人的交流當然,然後鬱郁的不再說話了。她在心裡想:“大概這個世上,不會在有人明白我這樣的人了吧。”其實她總是這樣想,其實她總是這樣說,想過了,說過了,也就罷了。終究她不再說話了,大約是覺得,自己又說了不該說的東西。拈起一塊巧克力,她咬碎了那軟糯的夾心,滿口的甜膩味道,一塊塊吃下去,胃裡逐漸有了些暖意。她總是這樣,只因為一個人生活,便過的極為隨意,一日三頓,大約吃足兩頓就是破天荒的事情了,只因為平日裡起的晚,又不樂意出去,故而總是拿些零食什麼的來搪塞應付過去。“如果哪天我死了,想必是吃死的。”她在微博上敲下這麼一句話,然後點選了傳送。她也知道自己的生活方式不好,但並沒有想要改變的意思。只因為沒有人在乎,她也不樂意在乎自己。大約許多的道理她自己都是懂的,並且也時常拿來勸解別人,只是勸得了別人也勸不了自己。她始終覺得,勸,大約便是騙的另一種,那些個冠冕堂皇的話,她大約會說,自己卻不會聽。在鍵盤上一行行的敲下去,一時之間她有一種錯覺,自己也經常會騙自己,說些無意義的話,做些無意義的事情。每每想到這些,她總是用力的搖搖頭,然後忘記剛剛的念頭。很有趣的一點,有時候,會有人找她來訴苦,碎碎的說一堆自己的苦難,然後流眼淚。每每至此,她總是會投入自己的情緒。以至於後來,她得了一個結論:自己也適合勸別人,更不適合勸自己。【大約很多事情,我知道,她未必知道。他知道,我未必知道。這一世,終究是我自作聰明,終究還是辜負了。若是早能知道結局,也不必廢這些功夫了。她總說,凡是總要自己體會過才好,我到寧可從來不曾經歷這一切,倒也好好的生活在這裡,也少了些個痴心妄想。】電視上,無聊的橋段依舊在上演,一男一女,相視對坐。“你知道嗎,我覺得我從來沒有這麼愛過一個人。”“我對你真的有這麼重要嗎?還是說,你說愛我不過是說說而已?”“是不是我之前對你太不好了,所以現如今你才不肯相信?”“我什麼時候有不相信你?只是對於這樣突如其來的幸福,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”“我這輩子的愛都會給你,你不必再操心了。”“我要說對不起。”“為什麼?”“只因為我愛你,所以我要說對不起。”......看著這無聊的橋段,她坐在那裡,電視機的光亮映著她的臉,還映出了滿面的淚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