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開到荼蘼》第十二章 新聞(1)

作者:二月初紅·6小時前

第十二章 新聞

【二十三】那天夜裡,她和朋友坐在電視前面,看新聞。裡面說的,是一個因為工資被拖欠而縱火的案子。她看著,忽然嘆了口氣,彷彿很難過。朋友有些奇怪,問:“怎麼了?”她搖搖頭,笑了笑:“沒什麼,只是覺得,很可憐。”朋友側著頭想了想,問:“可憐什麼?這樣的人抓了一個少一個,好事情。對這個社會,安全。”她聳聳肩,不再說話,把遙控器往沙發上一丟,獨自坐到了電腦前面。為了這個事情,她特意寫了一篇博文。其實,對於她而言,這樣的人,真的沒有什麼可恨的,只是可憐而已。她在部落格上寫:“想必那個人也有自己的孩子,也有自己的家需要養。不然,怎麼會為了這麼一點錢而燒掉了那個私人的作坊?有人說他太狠毒,為什麼不為自己曾經的工友想一想?為什麼不想想可能會傷到其他人?大約在我看來,說這樣的話的人必然是無情無義的人。人性本善,誰會生下來就願意去傷害別人?他不過是想要回自己的工錢,只因為沒有辦法,所以絕望至此而點著了那個作坊。確實,他傷害了不應該傷害的人,可是在這之前他也被人傷害,這又有誰注意到?”下面的網友回覆大都五花八門。有的說她的想法可笑,有的說那樣的人不必要憐憫,有的說拖欠工資不過是一個導火索......不過大部分的人都不同意她的觀點,而是覺得,那樣危險的人還是抓起來比較好。對於這種評論,她並沒有太多的關注,因為有別的東西,吸引了她的注意。那也是一條回覆:“積怨已久也好,導火索也罷,不過都只是引發這事情的一個現象。難道就沒有人透過表象看到內部的東西麼?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,他用他自己的下半輩子賭了十五條人命,一把火只為了一比為數不多的工資。值得麼?大約對於他是值得的,只因為窮困。那麼,在當初他的工作被拖欠的時候,有誰曾出來幫助他?”這段留言她看了許久,說出了很多她想說的東西。“這個人比我有前途。”她笑著看,卻發現那留言的名字,叫川紅。“川紅。”她默唸這個名字,坐在一旁的朋友聽到了,忽然笑了起來。她奇怪:“怎麼了?”朋友笑著搖頭,說沒事。她雖不明白,卻也不願多問。再稍晚了些,她便送了朋友走了,沒想到,朋友出門的時候說了句:“從來不知道,你也喜歡川紅。”川紅?她有些詫異,卻也只是笑笑,點了點頭。送走了朋友,她打開了網頁,百度了一下“川紅”。跳出來的大都是什麼川紅茶之類的,沒有什麼吸引眼球的東西。關掉網頁,她開始碼字,繼續自己那個無聊的故事。寫著寫著,突然跳出了一個聊天的對話方塊。灰色的頭像,旁邊的資料顯示並不是自己的好友,而是陌生人。那個人說:“你正在做一些你自己明白毫無意義卻不得不做的事情。”她有些奇怪,不過想想也是,於是放下手裡正在寫的東西,回答道:“是又如何?”她的語氣不太友好,只是因為她很不舒服這種感覺。好像有一雙眼睛,正盯著自己的生活。螢幕上跳出一句話:“你明白,但無力改變,就像你自己說的,自己的家也要養。你只是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罷了。”這句話讓她感覺到了些許的不適。沒等她回答,對方又說:“煙火,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希望自由的生活,可有時候,自由是很難的。你不可能什麼都不顧及,哪怕,你身邊沒有需要顧及的人,你也需要顧及自己。”她問:“你知道我的名字?你是誰?”對方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。而是說:“你可知道,在你羨慕旁人生活的時候,同樣也會有人這樣看著,然後羨慕你的生活。你已然得到的,在你看來未必是最好的,但是在別人的眼裡,一樣耀眼的無可比擬。”“你似乎很瞭解我。”“我從來不曾瞭解過什麼人,包括我自己。”“你是個怪人。”“我知道,你也是。”“接下來你想說什麼?”“接下來你想聽什麼?”“你是誰?為什麼要來找我,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?”“我在等人,但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你。我不知道她是誰,但她將會來,並且已經在路上了。”“是你?!”“是我,你知道在哪裡可以找到我。”“為什麼要纏著我?”“煙火,別忘了,是你自己上的茶樓。是你,找到了我。”她這才明白,川紅,就是茶樓之上,那個拉二胡的女人。【二十四】那天,她忽然無比的悲傷,沒有原因,只是因為那個等不到的人。哪怕那是她最好的年齡所認識的人,卻依舊不是她的戀人。不知怎麼,她向另外一個人訴說。那也是他們班級的一個同學,人很好,也好說話,很聰明溫和的男生,胖胖的很可愛。他們發生了這樣一段對話。“如果你很喜歡一個人,會怎麼辦?”“我......會和他走很近吧。可能會有不靠譜的想法。”“如果那個人知道,卻沒有什麼反應,也沒有說不喜歡,也沒有說願意交往,就是保持那種奇怪的曖昧狀態,怎麼辦?”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他這些,在過去的三年當中,自己和這個胖胖的男孩並不是非常的熟,應該還沒有到交心的地步。她想,大約自己也是想要有一個客觀的答案吧。那個男孩說:“那就慢慢表達自己的意思吧。或許他已經懂了。”她看著螢幕上的那行字,默默的搖頭,然後淚溼了眼眶。透過模糊的淚眼,她看著螢幕,在鍵盤上敲下這樣一行字:“他知道,一直知道。我知道他不在乎,從來沒有在乎過。”其實她想說的是,她知道,從來不曾有人在乎過,無論是他,還是別人。從來會在乎她的只有她自己而已。男孩勸了她幾句,繼而問:“你怎麼了?沒事吧?”她在電腦這頭綻出一個苦澀的笑容,手指靈活的敲下幾個字:“還好,就這樣。”男孩一句話否決了她的說法:“明顯就很不好。就你前面問我的問題,你讓我很擔心。”她愣了愣,微微的笑了笑,說:“你聽過麼?牡丹亭裡頭有一句。”他問:“哪句?”“‘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生者可以死,死亦可生。’世間情愛不知所起不知所終。”“那你的愛何在?”“我不知道。大約這世上,等是最難的事情。也同樣是最難過的事情,難在於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。難過在於知道等不到卻停不下來。”“你需要抽兩下耳光清醒麼!”她詫異,從來不曾見他這般的激烈。繼而,螢幕上又閃出了一行字:“白痴等不到那就放在心裡別去在意.過好現在的。”半餉,他說:“那我說我喜歡你的話你會有什麼回答?”她詫異:“回答?”“不回答的話那你有什麼反應呢?你心裡會怎麼想呢”“很好啊,很開心。”“就那麼過去了?接受還是不接受?”“接受吧。”“你可以考慮去嘗試換一個人能夠讓你喜歡的人啊。讓你換個角度去嘗試喜歡另一個人不好麼。”看到螢幕上男孩的這句話,她平靜的說:“我沒有目標。”“那我吧。”男孩突如其來的話讓她心頭一顫。她說:“你很好,真的很好,不是我說什麼,你真的很好。只是,就好像那個人一樣,你們都很好。你們唯一的不好就是,不會喜歡我。”是啊,無論是什麼人,哪怕千般好萬般好,若是不愛,那一切都是沒有用的。沒想到,男孩說:“我會。”“你是在跟我開玩笑麼?”“不是。”“我很認真的問你,你是在安慰我還是說認真的?”“我沒有安慰你。”......“我想說的說完了。”她呆呆的看著電腦螢幕,繼而打出了這樣一行字。“如果你不是跟我開玩笑的話,我說好。”“那就好。”男孩彷彿如釋重負:“一定會認真的。”她的淚險些又落了下來:“我有什麼好?值得你認真。”男孩想了想,回答說:“不知道,反正,值得吧。”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那天,她從筆記本里翻出一個千紙鶴——他當初給她一顆糖,她留下了糖紙,疊了一個千紙鶴。看著那個陳舊甚至於有些粗糙的東西,她楞了許久,等到回過神來,面前的筆記本上早已滿是淚跡。想起那時候的事情,終究還是自己的不是,無論是當初自己喜歡的那個人,還是後來喜歡自己的那個人,終究是對不住他們。在她十七歲的時候,還那樣年輕的時候,卻早已經歷了許多——不是矯情做作,不是故作滄桑。只因為那時候,她就說:“卻道天涼好個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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