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開到荼蘼》第十四章 美麗(1)

作者:二月初紅·6小時前

第十四章 美麗

【二十七】她站在鏡子前面,呆呆的看著鏡子裡面的自己。那是一張並不算美麗的臉。皮膚並不白皙,還有點點的雀斑,眼睛也不大,裡面還佈滿了血絲。這大概與她近日來熬夜的習慣有著無法避免的關係,所幸臉上沒有痘痘什麼的,不然大概就更加慘不忍睹了。確實,這樣一張臉並沒有什麼美麗出挑的地方,但其實也沒有什麼太對不起市容的。只是這個時候,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。彷彿鏡子裡的人和陌生,那種眼神,那種表情,那張臉,彷彿都和自己印象中的不一樣。是自己的記憶模糊了,還是自己的感覺是正確的?她木然的抬起手,伸向面前的鏡子,當指尖觸及冰涼的鏡面的時候,她愣住了。另一隻手不自覺的上升,撫上了自己的臉。這種感覺很奇怪,彷彿鏡子裡的這張臉真的不是自己的。不經意間,鏡子上起了一層霧氣,恍惚之間,她好像看到鏡子裡的人嘴角微微的揚起,笑得那麼鬼魅。她猛然尖叫起來,鏡子裡的人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動作和表情,然後慢慢的將雙手伸向她。那雙手伸出了鏡子,抓住了她的手腕............“這就是你的夢?”那個聲音溫和的心理醫生有些無奈的笑了笑,說了句:“沒什麼事情的,只不過是你最近精神壓力有點大,並且也沒有睡好......”她原本還想問點什麼,卻忽然失了興致,不願意再說了。只應了醫生的話,付了錢取了藥,就離開了診所。最近她總是做這樣的一個夢,這很奇怪,並且不合常理。一度她覺得是自己的心理出了什麼問題,但又無法肯定。原本想來找醫生看一看,卻忽然有種被當做小丑看笑話的感覺,於是匆匆就離開了。回到家裡,胡亂的吃了寫東西,就倒坐在沙發上。實在是沒什麼事情做,又不願意寫字。她想著,是不是去什麼地方走一走,或許心情也會好一些。驀然之間,她想到了那個公園,準確的說,是公園上的那個茶樓。她想去看一看,順便問問,那個叫做川紅的女人到底是怎麼在偌大的網路平臺之中找到自己的。沒有什麼猶豫的,她簡單取了鑰匙,便走到了那個地方。茶樓的老闆如同之前一次一樣在那個地方,看到她向樓上走,有些訝異的笑笑:“那姑娘還真是神了。”“怎麼?”她笑笑問:“她說今天會有人來找她?”老闆點點頭:“是啊。你上去吧,她等著呢。”一步步踏上階梯,她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。當踏上最後一級階梯的時候,她又一次看到了那個一身黑衣的女人。那個人如同上次一樣,背對著她,坐在那裡,彷彿是看著窗外。聽到腳步聲,那個女人沒有回頭,而是拿起了原本放在腳邊的二胡。女人說:“我聽的出,你的心裡很亂。讓我拉一首曲子給你聽聽。”她靜靜的站在那裡,聽著女人拉著一首極為哀傷的曲子。曲調婉轉同時帶著些許的憂傷,女人坐在那裡,閉著眼睛,拉著二胡。外面的光亮透過窗子進來了,照在女人的身上,看起來很通透。“有沒有覺得好一點?”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,女人正笑笑的看著她,她愣愣的點了點頭。然後忽然反應了過來,問:“你是誰?”女人笑了,說:“你知道的,煙火。”是了,這就是了。她在心裡默默的想,想必眼前的這個人,就是川紅了。可是,她是怎麼找到自己的?為什麼要對自己說這些話?為什麼要在這個地方等著自己來?那把二胡是不是也是她送來的?......這些問題在她的腦海中盤旋不絕,想不好要怎麼開口或者說先問什麼。川紅說:“你知道我是誰,也就不必問我是誰。你的臉色很不好,介不介意告訴我,怎麼了?”她將自己的夢和盤托出。彷彿對這個女人有一種特殊的信任感,沒來由的相信。大約,是因為她很像自己夢裡的那個女人。她說:“我不知道,如果我不反抗,是不是那雙手會將我拖進鏡子裡?而鏡子裡又會是什麼?無止境的深淵還是另一個世界或者另一個時空?”聽了她的話,川紅笑了,說:“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,放輕鬆。想想看,這倒是一個很不錯的恐怖故事的題材。”她笑了笑,川紅繼續說:“不過如果一直這樣持續下去的話,也不好。下次,下次我來幫你。只要有人,拉開那雙手,被抓住的就不是你了。”她有了些許的安慰,但同時也覺得有些可笑,川紅怎麼能進入她的夢來幫助她呢?【二十八】她只當川紅是在開玩笑。當天晚上,她有些害怕的躺在床上,閉上了眼睛。如同之前那些可怕的夜晚一樣,她又一次看到自己站在那面鏡子前面。木然的抬手,伸向了鏡子。她彷彿可以清楚的看到,鏡子裡的人在笑,那張臉是那樣的陌生,看起來像自己,但必然不是。她垂下了雙手,站在原地。不是不想離開,而是動不了。只能呆呆的站立在那裡。鏡子裡的人在微笑,然後雙手慢慢的抬起,伸向了她。那雙手伸出了鏡子,在要碰到她的那一刻,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,彷彿是一種呵斥:“回去!”她清晰的聽到,那是川紅的聲音。很不可思議的,那雙手縮了回去。這麼長的一段日子當中,她終於有一天,是在正常的時間醒來了。天已大亮,回想起昨夜的夢境,她感到有些不可思議。就如同川紅所說的那樣,她拉開了那雙手,自己不再被抓住。這算什麼?心理暗示還是別的什麼?她也不明白,但終究還是好的,總比自己被抓到然後驚醒強得多。不過對於這一點,我倒是很意外。原以為川紅只是安慰她而隨口說說的,沒成想居然成了真。是怎麼做到的?我並不相信這真的只是她自己的心理暗示,如果心理暗示有用的話,她絕不會被夢魘糾纏這麼久。雖然我不曾見過川紅,但卻始終覺得,這個人並不尋常。大抵是因為這個緣故,她又一次去了茶樓。“怎麼樣,昨天晚上睡的好麼?”聽到她的腳步聲,川紅背對著她,聲音裡滿是笑意。她忙開口:“很好,謝謝你。”川紅轉過身,拿起桌上的松香,一邊擦一邊問:“謝我什麼?”她猶豫了一下,說:“謝謝你昨晚在夢裡救我。”川紅只是笑了笑,沒有回話。她忽然覺得,自己這話說的有些許的唐突。繼而轉了話題,她問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川紅笑了:“你既然已經習慣了叫我川紅,那便這麼叫吧,這麼叫也沒有錯。”她有些啞然,然後接著問:“你是不是在等我?”川紅說:“我確實在等一個人,那個時候,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,也不知道那個是什麼樣子的,只是我知道,那個人已經在來的路上了。然而,第一個踏上這個地方的人,是你。所以,我判斷你就是那個人。”說實在的,她並不理解川紅的意思:“那為什麼你可以確信我就是那個人?”川紅說:“只因為,你的眼神。”自己的眼神?她從未覺得自己的眼神與旁人有什麼不同,大抵是她自己沒有看出來。原本她還想問些什麼,最終卻沒有問出口,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,聽川紅拉著一首首陌生的曲子。繼而發出了一聲感嘆:“你說,百年之前,這個地方是什麼樣子的?”川紅停下了手裡的動作,輕輕的說:“百年之前,這裡也是一座茶樓。”她不瞭解百年之前的事,只覺得,若是那個時候,這個地方一定很繁華,不似現在安靜空閒。川紅好像明白她的意思,平靜的說:“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,這個地方其實都是一樣的。心裡頭若是空閒,再繁忙也是輕鬆的。心裡頭若是忙碌,那再空閒也松不下來。”川紅說的很對,就好像她自己的感受那樣。哪怕在人群之中也覺得孤單,或者是哪怕身邊只有一個人也覺得滿足。有些時候,有些事情真的只能說是天意,無關人為,無關情緒。晚上,回到家裡,坐在沙發上。她沒有開電視,只是這麼靜靜的坐著。沒有開天花板的頂燈,屋子裡唯一的光源就是身邊一站小小的檯燈,亮著橘紅色的光。她放眼出去,依舊看到了對面樓裡透出的燈光,依舊是萬家燈火。她忽然萌發了一個念頭,想要川紅教她拉二胡,轉念又想,她是否願意收下自己?想來想去的沒有答案,便也不再想下去了。每一天的生活,每一人,其實都生活在一個個的圈套當中。不管是欺騙別人的還是欺騙自己的。這每一個圈套都有其必然的聯絡,然後逐漸整理排列,最終組成一個巨大的圈套。沒有人可以逃過這個圈套,甚至於有些還極其享受於這樣的生活。每天在做不同的選擇,一個個細小的選擇組成一個完整的日子。就是這樣,就好像此刻我選擇站在那裡看著她,就好像此刻她選擇坐在那裡發愣。每一個選擇決定著未來的某一件事,雖然我們不知道那會是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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