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巫婆
【三十一】很久很久以前，在一座城堡當中，有半個巫婆。這是一個很倒黴的傢伙，因為她弄丟了她的掃把。沒有掃把的巫婆是不能夠稱為一個巫婆的，至多算半個。她時常犯迷糊，記性也不好，甚至於她都想不起來，自己的掃把是在什麼地方掉了的。她總是覺得，掃把可能是在某次打掃的時候放在了城堡的某個角落裡，於是她覺得再次將自己的城堡打掃一遍。可是，城堡太大了，她自己一個人，剛剛打掃完這個地方，就忘記了那個地方是否打掃過。久而久之，她的遺失物品清單上，就不僅僅是掃把了。這個迷糊的巫婆也想過重新做一把掃把，甚至於她都看好了木頭，就在她要動手的時候，卻忽然發現，樹上住著黃鸝鳥一家。一隻剛剛出生的小黃鸝鳥還嗷嗷待哺，兩隻大鳥看到巫婆在樹下轉悠，連忙飛了下來，停在了她的肩膀上。她問：“黃鸝鳥啊黃鸝鳥，你能不能搬一個家？我想用這棵樹，做一把掃把。”黃鸝鳥說：“不行啊不行啊，我們的孩子還太小了，沒有辦法搬家。巫婆，你的掃把不見了嗎？”巫婆說：“是啊，我的掃把不見了啊，沒有掃把，我就不能在天上飛了啊。”黃鸝鳥撲閃著翅膀飛了起來，對巫婆說：“彆著急，等我們的孩子大一點，我們就帶著它搬家，你就可以有新的掃把！”新掃把？巫婆聽了很高興，就回到了城堡裡，煮了一鍋湯，想要給小黃鸝鳥吃，讓它快快長大。沒想到，湯剛剛煮好，就有三個奇怪的人闖進了城堡。他們是傳教士，來這個地方的目的就是抓走巫婆，將她釘上十字架。巫婆拿起正在用來切菜的尖刀捅死了其中一個，然後被另外兩個抓住了。他們將她綁在柱子上，準備在吃完晚飯之後帶走她。其中一個人看到了巫婆煮好的湯，於是就將它端上了飯桌，喝了一口之後，這個人就死掉了。因為之前，巫婆沒有告訴他，喝這個湯，還需要配合烤箱裡剛剛成型的麵包，不然會中毒的啊。兩個同伴都死了，剩下的傳教士很生氣，所以連飯也不吃了，帶著巫婆，就想離開城堡。然而在出去的時候，兩隻黃鸝鳥攔住了他：“不可以，不可以，你不可以帶巫婆走啊！你會把她釘十字架上的啊。”說著，兩隻黃鸝鳥上下的飛著，阻撓傳教士的離開。同時巫婆也和傳教士推搡了起來，爭執之中，傳教士撞到了那棵有著小黃鸝鳥的樹，然後痛的坐倒在了地上，依靠著樹。這力道太大了，將小黃鸝鳥撞了下來。那小黃鸝鳥還不怎麼會飛呢，撲閃著翅膀就掉了下來，不偏不倚的掉在了傳教士的臉上。它努力扒拉著不讓自己掉下去，最終，它高興的在傳教士的臉上站住了腳。“我餓了，我餓了！”小黃鸝鳥煽動著翅膀：“媽媽，媽媽，我要吃東西。”說著說著，它唱起歌來。在森林裡早有這樣的傳說，剛出生的小黃鸝鳥飢餓的時候能唱出無比美妙的歌曲，正因如此，有很多達官貴人都喜歡抓捕那些剛出生的黃鸝鳥，然後讓它們飢餓的歌唱，直至死亡。小黃鸝鳥餓了，可它的媽媽來不及給它找尋食物。傳教士將它拿在手上，問：“小黃鸝鳥啊，你是不是認識這個可怕的巫婆？”黃鸝鳥回頭看了看她，點點頭：“是啊，我認識她。”巫婆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，隨即大聲的對小黃鸝鳥說：“快看啊，你面前有兩顆很好吃的果子啊！”當然，小黃鸝鳥的面前不可能有什麼好吃的果子，但確實有兩個東西在它的眼前晃。光線下，那樣美好的色澤，好像要滴出水來似的。小黃鸝鳥高興的說：“巫婆，謝謝你啊！要知道，我已經餓壞了。”說著，它便向那兩顆果子啄了過去。鮮紅的漿液流了下來，它吃的津津有味。而傳教士則想要扔下它，自己走了。小黃鸝鳥來不及擦擦嘴巴，傳教士踉踉蹌蹌的站起來向遠處跑去。“你願意不帶走巫婆了嗎？”它在盤旋在半空中這麼問，卻沒有得到傳教士的回答。“真是奇怪的人啊。”小黃鸝鳥吃飽了，很快就長大了。他們一家三口決定從離開那棵樹，讓巫婆做一把新的掃把。可是巫婆卻說：“不用了啊，不用了。這個城堡太大了啊，我一個人住不好啊。如果你們也走了，那我也要搬家。”小黃鸝鳥很奇怪：“那巫婆，我們不搬走，你的掃把怎麼辦啊？”巫婆笑笑的從一怕拉過一把紅白相間的掃把說：“看，我已經有了新掃把。就請你們留下吧。”然後，然後，他們就一直幸福的生活在那裡了......【三十二】這是她最近看到的一個故事。說不上算是童話，也不像外面廣為流傳的黑童話那樣血腥殘忍，但彷彿她從這其中讀到了一些其它怪異的味道。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她沒有注意的時刻扭曲了原來的形態，然後悄悄的潛伏在這個看似天真的故事當中。“你不覺得這故事很有趣嗎？”她帶著電腦去茶樓，將這故事講個川紅聽：“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，但也說不上來是在哪裡。川紅，你覺得這故事怎麼樣？”川紅抬頭看了看她，放下了手裡正在調絃的二胡，從頭到尾細細的念這篇故事。然後，川紅說：“電腦借我用一下。”說完，手指就開始在鍵盤上敲敲打打。“好吧，那我先去吃點東西。”說完，她就下樓了。等她吃飽之後再回茶樓，川紅已經離開了。她還讓老闆給她留了句話：“故事的真相，在你的電腦裡。”她迫不及待的上樓，電腦桌面上擺著一個新建的文件。點開，螢幕上面跳出整整齊齊的碼著一行行的字。那是川紅寫的，也是一個關於巫婆與黃鸝鳥的故事。但內容的差距，可不是一點點的大。她輕輕的念起了這個故事：“很久很久以前，在一座城堡當中，有半個巫婆......”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很久很久以前，在一座城堡當中，有半個巫婆。這是一個很倒黴的傢伙。那個時候，所有的地方都在抵制巫蠱之術，然而冤獄也由此產生。她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——被誣陷是一個巫婆。可憐的她被那些殘暴的人們打斷了一條腿，折斷的腿骨透出皮肉，甚至於看得到白森森的骨碴。有一個醫生可憐她，將她帶到自己名下的一棟城堡當傭人，並且給她提供一些基本的治療。只是很可惜，她依舊沒能保住她的腿——她徹底的瘸了。走路再也不穩當，做事情也不方便了。醫生怕她幹活的時候打碎家裡的東西，所以只給她一把掃把，讓她在這個地方打掃。那座城堡平時並不住人，醫生也只是偶爾的會來看一下。她用掃把當做是自己的柺杖，平時也不和旁邊的鄰居來往。每當有人問起，她總說自己並不是巫婆，但因為她的長相，再加上手裡的掃把，所以，他們都說，那座城堡裡面，住著半個巫婆。她原本並不醜，只是在這樣的情況下，他們毀掉了她的容貌。雖然，她自己並不知道。城堡裡沒有鏡子，她平時也不喜歡照鏡子，只是面對旁人驚恐的看著她的眼神，有些奇怪。再後來，那個地方荒蕪了。醫生在一場意外中去世，只留下巫婆一個人打掃著那個永遠不會再有人來住的地方。再也不會有鄰居來跟她打招呼，所有的人都覺得這個地方太荒涼，再也不願意來了。她每天打掃城堡，自己給自己做飯。有時候，她會想找人聊聊天，可週圍沒有人，所以她就只能對著窗外愣神。後來的某一天，她看到，窗外的樹上，多出了一窩黃鸝鳥。從此之後，每天夜裡，她如果有什麼話，就會對黃鸝鳥說。黃鸝鳥也都一一的聽著，至少在她看來是這樣的。每天，她都會拿一些麵包屑之類的東西去餵它們，日子長了，它們也就不害怕她了，甚至於還敢於停在她的手上吃東西。那一天，三個奇怪的人闖進了城堡。他們自稱是走遍世界的旅行者，無意當中路過這個地方，想要在這裡借住一個晚上。她並沒有太多的疑心，就打開了門，讓三個人進來了。她並不知道，這三個人根本不是旅行者，而是來尋找和製作‘花瓶’的藝人。所謂‘花瓶’，就是選取面貌或極美或極醜的人，去除四肢只保留軀幹，然後可以擺放在地上作為擺設的東西。他們是活的，有體溫有呼吸，永遠不會走，也不能離開原地。只能任由這些製作者將他們帶往各個地方，向人進行展示。她向招待客人一樣，煮了自己最拿手的食物來招待他們。其中一個於心不忍，於是藉口不舒服要去方便，偷偷的離開了城堡。另外一個悄悄的在茶杯裡下了讓人睡著的藥水，沒想到不小心被自己的同伴喝掉了。同伴昏迷的過去，讓她發現了破綻。她拿起刀，捅死了那個昏迷了的傢伙，繼而開始跟最後那個人搏鬥。她並沒有什麼理論，除了一把刀子也沒有別的武器——對方可是一個身強力壯的男子。而她，還需要用掃把當做柺杖避免自己摔倒。窗外的黃鸝鳥聽到了動靜，飛進了屋子。血腥的味道刺激著它們，尤其是那最小的一隻。哪怕它還飛的不夠平穩，卻依舊被那種味道所吸引。它們停在那個人的屍體上，歡快的咬著他的肉。在她和那個男人的推搡當中，她抄起旁邊的一個花瓶砸中了男人的額頭，血流了出來，男人奪過她手裡的掃把狠狠的打在了她另外一條腿上。掃把斷了，她也摔倒在了地上。黃鸝鳥被男人額頭上的血吸引，飛到了他的肩上，最小的一隻黃鸝鳥先動手，啄瞎了他。或許眼睛的味道，比它相信中要好。事後，巫婆得到了一把新的掃把——用那兩個男人的腿骨和頭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