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火災
【三十五】父母死後，原先住的屋子遭遇了一場火災。那時候她寄住在學校的宿舍裡，東西大都也在身邊，所以並沒有什麼大的損失。後來，有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人將那個地方重建成了一個獨門獨戶的宅子，地方不大，有個小院子，視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對面外面的花壇。那個人將這件宅子送給了她，並且要求，她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一直住在這個地方。她答應了，畢竟能剩下一筆費用總是好的。接下來的日子，她就一個人生活，一個人唸書。學校畢業之後，就找了一份辦公室裡的工作，忙忙碌碌的，工資也勉強能夠度日。再後來，她選擇了辭職，努力的寫文章，最終成為了一個職業寫手。這其中的有些事情來不及回憶，同樣也來不及細說。在這個世上要活下去，太難了。沒有如果要自己過的好，那麼就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來後悔和回憶。過好自己現在的每一天，才是最要緊的。可是，我和他們不一樣。我有的是多餘的空間來看自己想看到的東西，想了解的事情。很早我就知道，她這一世是必然的。這一日，她整理東西，發現了一張舊時的報紙。剛剛想要扔掉的時候卻感覺隱約有些不對，那報紙上的日期彷彿是十年之前的了。這麼老的報紙，若是沒有什麼用處，絕對不會被儲存這麼久。一時之間，她想不起是誰將這報紙放在這地方的，於是，開始細細閱讀上面的字。其中，有一首長詩引起了她的注意。並不是長詩的內容有什麼太特別的，而是最終那首長詩之後所落的名字。那是她最初在報紙上投稿時候所用的筆名，時間太久了，連她自己都已經將那名字忘記了。若不是這時候看見，大抵以後也很難想起來了。就連那長詩的內容，她也全然忘記了。看著自己舊時的文字，恍如隔世。那首詩裡有一段，是這個樣子的：“淡淡的花香瀰漫在黑夜，那櫻花以開始點點凋落，回頭看你離開時的影子，似乎在笑，那笑讓人流淚。我早已習慣了獨自流浪，而你卻走近了我的世界，我靜靜看你藍色的影子，忽然才發現，那櫻花以盛開。終於到了那最後的時刻，你無奈帶著那不捨離開，你說你會回來，在櫻花盛開時。”這時候，我想起了過去的一件事情，也是和這首詩有關係的一件事。最開始，這首詩不是這個樣子的。“我早已習慣了獨自流浪，而你卻走進了我的安詳。”這才是詩裡最原始的句子，然而最後登出來卻變成了上面那樣。因為這個，她還和他有過一場爭論。那時候，她還小，很生氣的指著報紙說：“你看，他們改了我寫的話！簡直改的不倫不類。”她很討厭這句話，甚至於想要燒掉手邊的報紙。每一個作者都是那麼喜愛自己的文字，哪怕它們並不完美，哪怕它們還有些許的稚嫩，卻依舊是作者心中無可替代的、最重要的部分之一。想必也沒有一個作者會喜歡自己的作品被旁人肆意改動、隨意理解，甚至於錯了意思。這樣的事情，她接受不了。哪怕那時候她還不過是個學生，哪怕那時候她不過是個無名小卒。只是因為喜歡，所以去投稿。投中發表不僅僅是她的目的。她始終希望，會有人理解她心中所想，只是，在這個時候，她所想的，已然被篡改了。他看著那文字，細細的讀，然後笑了：“這沒什麼不好的啊。你原本寫的，確實不符合常理。”她不明白：“為什麼我一定要符合常理？難道只有符合常理才是對的嗎？每一個人都是一樣的，這又有什麼意思？文字獨特的特性又去了哪裡？”她如同連珠炮似的反問讓他說不出話來。冷靜片刻之後，她說：“我從未妄想過有整個世界，哪怕只是在這其中佔據冰山一角。我僅有的，不過是些許的安詳罷了。”說那話的時候，她彷彿很老成，就如同她現在那樣。可是那時候，她不過十幾歲。就好像一株剛剛長出枝葉的花苗，離盛放大抵還有不少的時光。而這其中所要經歷的所有，便是無法避免的風吹雨打。可以說是折磨但更多的人願意稱其為歷練，可遇而不可求。植物和人不一樣，若是植物，只要有光，有水，有土壤，大抵就可以活下去，要生長的好，便要深深的紮根在土地上，努力舒展枝葉。這樣看起來，卻又與人有些一樣了。多少植物想成為人，但看起來，不少的人都想變成植物。人這樣說是因為人有情感，他們認為植物沒有。但其實，他們錯了。植物何嘗沒有自己的情感，看著自己所愛的另一株植物，然後將根深深扎進突然，緩慢卻堅定的向那個方向生長。用數十年的世界讓原本分離的根鬚輕輕相觸，繼而纏繞，無比的堅定。這也是為什麼，我始終認為植物比人類長情。於人類而言，兩個人分開，只不過是一個轉身而已。但對於植物來說，改變根系的位置，可能等待著它的，就是死亡。【三十六】曾經有人，將人的年齡換算成一天的二十四小時。彷彿是說，若是一個人可以活到八十歲，那麼他的每一歲換算到二十四小時之中就是0.3個小時，換算到分鐘，不過是十八分鐘而已。若是這個人是二十四歲，那將他的年齡換算成一天當中的二十四個小時，不過才早上七點二十分多。這個故事旨在告訴人們，無論是什麼時候想到要努力，終究是來得及的，哪怕你已經二十四歲，一切卻都還是有希望的，就好像處在早上剛剛出門的時間一樣，還有整整的一天。並且說，隨著時代的發展，人們的壽命也會隨之延長，所以，或許時間還更早。話是這樣說的，可我並不認同這個說法。從她的身上我便可以看出，這並不是正確的。沒錯，在時代的變化當中，人的壽命也在不斷的增長，八十多歲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，活到九十多歲甚至於百歲也不再罕見，可是，可是！事情真的不是這個樣子的。人這一輩子很長，但真正美好的日子有多少？若是女子，那她一身最好的年華大抵是十七歲到二十七歲。這個期間，無論是容貌還是心智，都是那麼的好。十七歲之前還不夠成熟，二十七歲之後便不會再有年輕是那般的容貌——一切都在走向老去。對於男子而言則或許更加糟糕，普遍大抵只有二十歲到二十九歲。二十歲之前還什麼都不懂，不過是個毛頭小子，也只有等到二十歲之後才會開始真的成長起來，可僅僅過了九年，二十九歲之後，記憶力體力和精力便全然開始走下坡路。人，到底是怎麼了？把一生最美好的時光都付與課本學校，然後在開始走下坡路的時候還不能獨立的享受人生，直到可以享受的時候卻已然在不經意間老去。有時候我在想，是不是人的一輩子可以倒過來？最初是年老的，然後慢慢退化，工作，學習，最後拋去一切的偽裝和世故，迴歸純淨。化作泡沫消逝。是不是這樣聽起來就會美好一點？用年齡來換算時間，其中最大的漏洞就在於，一天之內人自身的變化。哪一個人會在清晨變為嬰兒，到黃昏就已然衰老。人生不過百年，而當年老之後，無論是體力還是容貌都早已不似從前。到那時候，別說是黃昏或深夜，大約都已經被病魔纏繞，能夠好好生活的，屈指可數。若說人的一生是樹木的一年，大抵還有些根據。一年四季，從幼苗長成或是春日發芽，到夏日開花，秋日結果，冬日衰敗。這其中與人唯一不同的，只在於樹木等到來年的春日便會重新發芽成長，而人類的死亡則是永恆的。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或許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場空，從來就沒有開始的必要。可既然已經開始，並且已經進行到了現在這一步，那是不是我還要繼續下去？還是說我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，只能一直向前走下去？我不知道世上像我這般的會有多少，或許，需要找一個比我更長久的存在，方才能夠知道，當初，旁人是怎樣經歷這樣的時光的。彷彿一切都被盡數放大了一半，那麼多的麻煩，那麼多的糾葛，都在一個時刻纏繞在同一個位置。一團亂麻讓人難以找到源頭。亦或者找到了源頭也沒有什麼意義，解不開，便一切都是枉然。這世上從來不缺人，缺的僅是所需要的而已。有些事情，最初的時候或許只不過是一個愛好，隨後發現會有人欣賞你的這個愛好。繼而你試著將這個愛好展示出來，變成你的習慣，甚至於謀生的方式。在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，忽然有一天，由於一個細小的錯誤，所有的事情都變得一團糟，然後一切之前的事情都回歸原位。無論是榮譽地位或者其他，什麼都不曾剩下。這個時候還記得的，大抵只有最初的那個愛好而已。我從來以為文字這種東西不應該受到任何的限制或者是阻撓，只因為這是人最基礎也最平常的想法幻化而成的，只不過它更具藝術性，不似平日裡的言語那樣平鋪直敘。然而真正以此為生之後，我才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。無論是什麼東西，但凡和旁人的利益有所牽連，哪怕只有一絲一縷，這東西便也失了它原本的意義和價值，有的不過是被利益所控制的頭腦，以及難以言明的麻煩。每個人都有自己難以言說之事，同樣，每個人也有自己不願言說之事，身不由己。曾有人勸我，去做些別的事情，然而我卻發現，除了現下的這個愛好，已然不會做旁的了。【煙火敬上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