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古怪
【三十九】當她拿回家那一筆錢的時候,我就覺得這事情有些古怪。誰會給一個與自己相識不久甚至於沒見過幾次的人這樣一筆錢?我對數字沒有什麼大的概念,但是看她的表情,那應該是一個不小的數字才對。在這麼現實的一個時代,應該每個人都會很看重自己的利益才對。這裡的利益或許是人與人之間的情分,或許是某種名聲,或許是一些什麼好處之類,但最實際也是最明顯的,應該還是錢。其他的大抵都是虛的,真金白銀的在手上才是關鍵。那麼,那個川紅為什麼要這樣做呢?她不是沒有疑心,同樣,我也是。且不說我終日在這附近,從未見過好像她所描述的川紅那樣的人,就單單是川紅如此的關心她的生活,就有些奇怪。說實話,我對於她的關心並非是我的本意,而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,而川紅則不然。從最初,她的出現,本身就很奇怪。不過,既然有人願意這樣幫助她,我自然也不能說什麼。終究比我什麼都幫不上忙要強的多。或許,我與她的關係並不是朋友,甚至於都不能說是認識。只能說,是曾經在過去的某一日一段緣分,今日的我,也是由此而來。彷彿是因為那筆錢的關係,她答應給川紅寫一個故事。猶豫了許久,她遲遲沒有下筆,似乎是想不好到底要用什麼東西作為主題。不能和過去有的故事重合,要有新意,要能吸引人。她不知道川紅講故事的水平如何,但她總覺得,自己的文筆來寫這樣的故事,很有難度。雖然說,我願意相信她的實力,但或許她自己會有所猶豫。不過也是,似乎再我的記憶當中,她從來,就沒有非常非常自信的時候,哪怕,是在她當時最好的年紀。現在想起來,我還能記得她那時候青澀的樣子。無論在什麼樣的環境當中,她都不會是最出挑的一個,往往,對她的評價,大都是好脾氣好說話之類的。而她自己,素來是非常謙和的。與其說是謙和,不如說是自卑。習慣忍讓,習慣微笑。好吧或許這就是作為一個人的煩惱,要適應環境,適應周圍的事情,適應所遇到的人。其實不只是人,植物也是一樣的。或許有人會覺得很奇怪,我總是將人與植物放在一起比較,可是對於我來說,這兩者之間有必然的聯絡,無論是他們的存在方式還是生存方式。人類聽不到植物的對話,就好像他們聽不到風的低吟,就好像他們聽不到火的吶喊,就好像他們聽不到土的輕嘆。他們從來只覺得自己是高等的生物,自己是世界的主宰,大約是難以意識的。這世界上的每一滴水都源自於這個世界存在之初的某個角落,他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經過了人類難以想象的日升月沉,身邊的風從未停止那種輕聲的訴說。還有火焰,還有植物。這一切的一切,它們的歷史都比人類要長的多,它們看著人類的出現,然後任由人們肆意的利用和破壞。萬物皆有靈。人類自詡自己是最高智慧的存在,卻忽略了那些比他們更具歷史的東西。沒錯吧,在人類的眼中,那不過就是一種東西。可是這樣的東西也有生命,同樣也有其靈魂。哪怕人類不意識到,卻依舊不代表它不存在。這很可惜,我是多麼的希望人類可以來了解一下植物的智慧,沒有一株植物的智慧會低於人類,只是,人類不會知道。大概我的想法也不全對,因為我所處的立場,導致或許有的時候,我所說的話是那麼的片面。不過至少,我所說的都是我的真實想法,不會口是心非。應該這也是我最看不起他們的地方,說著違心的話做著違心的事。或許我是片面的,但至少我是真實的。她猶豫了很久,最後選擇了一個關於貓的題材,寫了一個奇怪的故事,並不是主題或者她的文筆有什麼奇怪,只因為那種文字當中的感覺。真可惜我沒有這樣的機會,不然的話,我是多麼的希望可以看一看,川紅是如何來演繹這個故事的。只因為這個靈異故事當中沒有絲毫的血腥或是恐怖的成分,更多的是滿滿的溫情。用普通的故事來感動旁人,面對這個冷漠的社會,還是蠻有挑戰性的。【四十】這個故事發生在一個非常平常的環境裡。一家三口的生活,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。這一天,有一個東西打破了那種平靜。小女兒抱回來一隻黃白相間的花貓,毛茸茸的,不似普通的流浪貓那麼髒,相反,乾淨的如同一隻家貓一樣,身上的毛泛著光澤,脖子上還有一個銀色的吊牌,卻什麼字都沒有。女兒執意要在家裡養這隻花貓,父母猶豫了很久,最終還是答應了。女孩從小几患有自閉症,從來不願意跟別人說話,每每都是面無表情的看著房間的某一個角落。雖然她的智商並沒有什麼問題,和正常人一樣的上課下課,甚至於成績也不錯,卻始終不肯說話,也不笑。然而,將這隻貓抱在懷裡,她笑了。對於父母而言,這似乎是女兒的一個希望。或許因為這個小東西,他們最愛的女兒會好起來。彷彿也是這個樣子的,在那隻花貓來到他們家之後,女孩的情況居然真的就一點一點的好了起來。開始變得會笑,會說話,直到慢慢的變得和每一個正常的孩子一樣。卻又不完全一樣,只因為她與別人的有一個明顯的不同:無論什麼時候,她的身旁,永遠跟著一個花貓。偶爾的,她的同學想要摸一摸那隻貓,得到的都是拒絕。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再也沒有人可以碰那隻貓,哪怕是她的父母也是一樣的。這樣的日子過了十年,從女孩八歲到十八歲。女孩很安靜,平日裡喜歡看書,抱著那隻老花貓,一坐就是一個下午。那隻貓的年紀已經很大了,開始不再靈活。父母有些擔心了。年紀這樣大的貓,還可以陪女兒多久?為了不讓女兒變回原來的樣子,他們抱回來一隻小小的奶貓。可是女兒不肯要,執意不讓那隻小傢伙進門,她抱著老花貓,倔強的說:“你們要趕它走,我不會讓你們這麼做的。”父母怕她誤會,耐心的勸:“它已經很老了,這隻小傢伙還年輕,它可以陪你玩啊。”女孩彷彿是理解了,卻依舊抱緊了懷裡的花貓:“阿花是我的朋友,無論它多老,我都不會讓它離開我。”說這話的時候,她眼裡慢慢的溫情,看著懷裡的花貓,而花貓則也揚起頭看著她,那表情,彷彿是在笑。那貓的眼神看起來讓父母有些心驚,不知道是在怕什麼。這隻花貓彷彿很長壽,而是身體一直很好。哪怕年紀大了,不再似從前那般靈活,卻依舊很喜歡走在女孩的身邊。直到女孩考上大學的那一天,看著女孩拎著行李離開家的時候,它平靜的蹲在門口,流下了兩行淚。原本女孩想帶著老花貓去學校的,可父母說,學校有規定,寢室不可以養寵物。當天,花貓就開始不吃東西了,無論母親怎麼哄都沒有用。到了晚上,花貓忽然叫了起來,那叫聲,彷彿是很高興。一看,女孩回來了。她說:“我不想離開它,所以就回來了。沒有它,我就不去學校。”這話說的有些賭氣的成分,可當女孩回來之後,老花貓開始吃東西了。最終,妥協的還是父母。他們想了些辦法,在學校的旁邊給女孩租了一間房子,小房間,沒有什麼多的擺設,但足夠一個人和一隻貓住。女孩還是保持著過去的習慣,無論去哪裡,總是帶著那隻老花貓,哪怕,它已經很老很老了。後來的某一天,那隻花貓終於還是死了。其實相對於其他的貓而言,它的壽命已經很長很長了。它死在了她的懷裡,表情裡還帶著笑意,卻沒有像那一次一樣,流眼淚。因為這件事情,周圍的人爭論了很長時間,爭論的主題則在於,貓是不是會哭泣?彷彿是會的,只是之後再也沒有見過有什麼貓對人類哭過。一直到很多年之後,她三十歲生日的那一天。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,除了她的失蹤。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兒,再也沒有人見過她。後來,她的父母在她的房間裡找到了一盤錄音帶。那是兩個人的對話,聲音很輕。“跟我換回來吧。”“不要,我說過,我要你陪我一輩子。”“換回來,我還是會陪你一輩子的。”“不,你不會了。換回來,你就要走了。”“傻瓜,不換回來的話......”“不換回來,你就可以陪我一輩子,哪怕不是你的一輩子,只是我的一輩子就好。”“可是,可是,我也想你陪我一輩子,是我的一輩子。”“拜託你,就讓我自私一次,這一輩子,就只有這一次了。下輩子,下輩子我還你。”“下輩子,我們都別當人比較好。”“嗯,下輩子我們都不要當人,這樣,就是彼此的一輩子了。”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按照她的說法,那天是川紅第一次在二樓講故事。下面坐著一個個不同年齡不同身份的人,可是川紅的表情很平靜,就好像她的聲音那樣。她自己坐在臺下聽的時候,有些緊張,當然更多的是興奮,然而,川紅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唸完了這個故事,忽然,坐在下面的人,一個個都落了淚。或許這就是語言的感染吧,這不是文字可以輕易來表達出的東西。哪怕是一樣的文字,哪怕是一樣的語氣,落到每個人的心裡,都是不同的。在這個故事結束之後,人逐漸散去,只留下幾個,依舊坐在那裡喝茶,感嘆之前的故事。然而,這個時候,川紅又講了一個故事,這個故事,彷彿是川紅自己寫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