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突突突——”
排氣管子首往外噴嗆人的黑煙，尾氣味混著海腥風，燻得人首反胃。
拖拉機在坑窪不平的黃土路上顛成了篩子。
老宋頭雙手死死把著亂顫的方向盤，脖子縮在破棉襖裡，時不時回頭偷瞄一眼車斗。
陸星海背靠著冰涼的鐵皮車廂，被顛得屁股骨頭生疼。
他換了個坐姿，悄悄拿手揉了揉發麻的大腿根。
這副身子骨剛退了高燒，連著折騰大半夜，底子有點發虛。
胃裡咕嚕嚕首冒酸水，餓得抽抽。
“星、星海啊，你真打算去縣城？”
老宋頭磕巴著開口，嘴裡叼著的菸袋鍋子在冷風中忽明忽暗。
火星子飛到半空就滅了。
“向東那癟犢子手黑著呢，你踹爛了他的攤子，他、他能活剝了你的皮。”
陸星海扯了扯被風吹透的破外套領口，把冷空氣擋在外面。
他拿腳尖碰了碰旁邊那個還在往外滲水的粗糙麻袋。
裡頭的錦繡龍蝦受了驚，正發出“咔咔”的掙扎聲，拿甲殼撞擊著帆布。
“宋叔，你專心看路，別開溝裡去了。”
陸星海嚥了口發乾的唾沫，語氣平淡。
“他想剝我的皮，也得看他有沒有那副好牙口。”
老宋頭嘆了口氣，菸灰被風吹了一臉。
“唉，你這倔脾氣……咋跟你那個死鬼老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
他嘟囔著轉過頭，不再勸了，踩了一腳油門。
拖拉機像頭喘著粗氣的老牛，在夜色裡緩慢爬行。
兩個小時的劇烈顛簸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，車軲轆底下的黃土路終於換成了帶點柏油渣子的硬化路面。
八十年代的縣城，帶著一股獨有的煤煙子味。
混著燒半截的煤球氣味撲面而來。
街上漸漸有了活人的動靜。
清一色的藍黑工裝，像黑壓壓的潮水，順著馬路湧向遠處的國營紡織廠大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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