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村長的旱菸袋鍋子在水磨石牆圍子上敲得梆梆響。
掉下兩塊白灰皮，砸在走廊的水泥地上。
他那張老臉皺得像風乾的核桃，幾根稀疏的白鬍子隨著粗重的喘氣聲一抖一抖。
“陸星海！你給我站住！”
老頭柺杖猛地一頓地，橫跨一步，硬生生把走廊堵了個嚴實。
“大半夜的，你折騰啥？還、還把人給弄保衛科來了！”
他伸出枯樹枝一樣的手指，指著屋裡銬在暖氣管子上的二狗，氣得首咳嗽。
“你這是要把咱白浪村的臉，丟到全鎮上去啊！”
陸星海停下腳步，沒躲。
冷眼看著這個平時偏心眼、這會兒跑來端長輩架子的老頭。
他從兜裡摸出那半包大前門，抽出一根，沒點。
拿指尖捏著過濾嘴，在門框上漫不經心地磕了兩下。
細碎的菸草葉子掉下來，混著外頭吹進來的晨風，飄散開。
“村長，二狗翻牆偷我三百多塊錢。”
陸星海聲音不大，透著股懶散的涼意。
“擱古代這叫飛賊，得砍手。我把他送這來吃幾天免費棒子麵，己經算是給他祖宗積德了。”
老村長一聽三百塊，渾濁的老眼明顯跳了一下。
但他馬上又把臉一板，柺杖杵得震天響。
“那也是你們老陸家自個兒的家務事！關起門來打一頓不就完了？”
他壓低嗓門，湊近了點，一股子陳年旱菸味撲面而來。
“鎮上馬上就要評今年的先進集體了，你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出這種醜事，不是給村裡抹黑嗎！”
“再說了，二狗那是你嫂子的親堂弟。”
老頭擺出一副苦口婆心的說教樣，拿菸袋指指點點。
“按宗族規矩，這就叫家醜不可外揚。你趕緊的，進去跟劉隊長說句軟話，把案子撤了。別把事情做絕了，以後在村裡還咋抬頭見人？”
陸星海扯開嘴角，冷笑了一聲。
這老頭打的一手好算盤，評先進關係到化肥票的分配，說白了還是為了那點集體利益。
至於他陸星海被偷了多少錢，會不會餓死，這老頭壓根不在乎。
上輩子也是這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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