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塔納的發動機還嗡嗡響著，排氣管冒出團團白煙。
車門“咔噠”一聲推開。
一雙黑布靸鞋穩穩踩在泥水窪裡，沒濺起半點水花。
下來個乾瘦的老頭，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對襟粗布褂子。
鼻樑上架著副斷了一條腿、拿膠布纏著的黑框老花鏡。
這打扮，擱大街上也就是個遛鳥的退休老頭。
可這人一露面，地上那群還捂著肚子打滾的嘍囉。
全跟老鼠見了貓似的，連疼都顧不上哼哼了，死咬著牙往牆根底下縮。
刀疤臉更是連滾帶爬地跪在水坑裡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“鬼、鬼爺……我……”
老鬼連個眼角都沒掃他，乾瘦的手指夾著那根只剩個屁股的雪茄。
吸了一口。
煙霧順著鼻孔慢吞吞地噴出來。
他邁著西方步，不緊不慢地走到陸星海跟前，隔著半米停下。
鏡片後頭那雙渾濁卻透著精光的倒三角眼，上下打量著眼前這高大的年輕人。
“這幫廢物沒長眼，衝撞了小兄弟。”
老鬼先開了口，嗓音像破砂紙磨木頭，透著股說不出的沙啞。
他拿大拇指指了指地上那群爛泥。
“手底下人不懂規矩，讓兄弟看笑話了。”
陸星海沒動。
背脊挺得筆首，左手習慣性地插在破外套的口袋裡，指腹摩挲著那一截電擊棍的開關。
他垂下眼皮，迎著老鬼的視線，沒接這茬場面話。
“規矩我懂。”
陸星海扯了扯乾裂的嘴角，吐出幾個字。
“所以，我沒下死手。”
這話夠狂，也夠硬。
老鬼眯了眯眼，眼底閃過一絲異色。
在西關這地界，敢當著他的面說這話的，這年輕人是頭一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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