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飛舟之上（一）大幹一千三百三十四年，三月。
一艘巨大的靈舟自南而北，穿行於雲海之上。
舟身通體瑩白，似玉非玉，似骨非骨，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。此物名為“白雲骨舟”，是以千年雲蛟的脊骨煉製而成，通體長達三十餘丈，寬約八丈，可載三百餘人。品階隸屬地階上品，是劍廬的鎮派飛舟之一。
此刻，靈舟破雲而行，將南方的青山綠水漸漸拋在身後。
幾個劍廬徒子倚在船舷邊，看著腳下掠過的雲海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“問道大會，”一人咂了咂嘴，“聽說千年之前就有了？”
“不止千年。”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師姐道，“自飄渺宗立派之初便有，算下來，少說也有三四千年了。”
“這麼久？”
“那當然。這可是每百年一屆的盛會，僅限築基期修士參加，各派精英齊聚，比劍論道，爭那百人榜的席位。”那師姐頓了頓，壓低聲音道，“你們可知道，歷屆問道大會的百人榜上，但凡能入前十的，後來都結成了金丹。前三十的，十個裡有七八個能成金丹。最厲害的是，那前三甲的，十個裡頭倒有三四個，後來都順利結了元嬰！”
“元嬰！”幾個少年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可不。所以說，這問道大會，是咱們築基修士最大的機緣。能在大會上打出名堂的，日後在宗門裡都是當長老的料。”
“那妖族的人也來？”
“來。怎麼不來？問道大會不分正魔人妖，只分高下。只要是築基期內，都可以參加。在擂臺上遇上，那是各憑本事，生死不論。”
眾人聽得入神，忽有一人嘆道：“也不知咱們劍廬這回能有多少人上榜。”
“上屆不是有三個嗎？”
“那都是上屆的事了。這一屆，豐年師姐和白師姐肯定是穩的，李烈嘛......”那人說到一半，忽然住了口，目光飄向船頭。
船頭欄杆邊，立著一道白色身影。
那人背對著眾人，面朝船外，沉默地望著飛過的流雲。她身形高大魁梧，肩背寬闊如山，一襲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。光是站在那裡，便有一種不動如山的沉穩氣勢。
司空曜望著船外，望著那雲海翻湧，遠山如黛。
靈舟正自南向北飛行，三月的春光從東邊斜斜照來，將她的半邊身子鍍成金色。腳下是南方的蔥蘢漸次褪去，中原的平野正鋪展開來，再往北去，隱隱可見天際有一線蒼茫——是北地的顏色。
“地階上品，”有人輕聲道，“這船可真了不得。咱們劍廬的底蘊，到底還是深厚的。”
“那是。劍廬豈是浪得虛名？”
正說著，忽然一陣寒意從背後襲來。
眾人回頭，只見一黑色身影從船艙裡走出，正朝船頭走去。
那人一身黑衣，玄色絲綢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光。衣料華貴，裁剪精緻，襯得那一張臉越發清冷如玉，俊美不似凡人，偏偏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溫度，像是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。
她手裡捏著什麼東西，紅彤彤的，還在滴血。
是一顆心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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