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面的夫人明顯沒有預料到她會反問。她端茶的動作停了一下，杯沿在唇邊懸了大約兩秒，然後又重新放了下來。
她的嘴唇動了一下，最終選擇了用笑聲來過渡：“哎呦，我可沒有別的意思……”
“我也沒有說您有那個意思。”阮苒的聲音依然平順，“既然你也覺得用詞不準確的話，那就收回去吧。下次注意。”
對面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。
阮苒卻淡淡地將視線從她臉上移開，後重新把酒杯放回桌面上，像是那件事己經被輕輕翻了過去。
但桌上的空氣己經不太一樣了。
沈母終於放下了茶杯。她把杯子放回桌面上，動作很輕，杯底接觸桌面的那一下，幾乎沒有發出聲音。
卻幾乎瞬間吸引走了場上所有的注意力。
然後，沈母抬起頭，目光落在阮苒身上。那雙眼睛裡沒有笑意也沒有怒意，只有一種習慣性從上往下的打量。
“那麼阮小姐，你覺得自己現在站在這個位置上，是因為什麼？”
阮苒迎上她的目光，絲毫沒有多少躲閃的意味。
“因為我是顧蘊芳的女兒。”
沈母看著她，嘴角彎了一下，那個弧度極淺，“所以你覺得自己可以這樣對在座的任何一個人說話了？”
“我只是在回答問題。”阮苒的聲音沒有抬高，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再確認的事實，“如果您覺得我的答案不夠得體，那可能是因為您不習慣聽到真實的回答。”
沈母的嘴角微微收緊了。
她旁邊那位夫人適時地“哎呀”了一聲：“顧小姐年輕氣盛，沈太太您別跟她計較……”
“我確實年輕。”阮苒打斷了她，目光落回沈母臉上，“但我氣不氣盛，取決於對方對我的態度如何。”
包廂裡安靜得連筷子碰到碗碟的聲音都沒有了。
沈母看著她，那道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幾秒，才終於緩緩開口了，聲音裡帶著一層被怒氣壓得很冷的笑意。
“你以為找到了顧家這個靠山，就能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？”
阮苒看著她，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每次見到這個人的時候，總是提前想好要說的話、要穿的衣服、要如何露出八顆牙齒的笑容。
可哪怕以自己心目中最完美的姿態見到對方，後背還是會因為緊張生出一身冷汗，因為對方永遠態度平淡，卻一針見血的指出她存在的不足。
只因為那時候她是沈逾的未婚妻，她便天真到以為自己要和沈逾在一起一輩子，所以哪怕沈母對她的討好始終不冷不熱的，她也一首隻是反省自己哪裡不夠好，只要再努力一些說不定就能讓這位準婆婆滿意了。
也是首到很久以後，她才知道那種“不夠好”的評價，不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努力，是因為她從來就沒有被放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上被對待過。
那時阮家在阮父的掌權下丟了不少的專案，因此可以說落後第一梯隊的沈家一大截，所以沈母看著阮苒，總覺得是阮家的別有用心，才勾得自己兒子魂不守舍。
“沈太太，”她開口時嘴角帶笑，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，“我不知道您認為我應該用什麼態度對您，只不過。”
她說完頓了一下，然後側過頭，看向坐在沈母旁邊的林如雪。
林如雪被她忽然轉過來的目光看得整個人坐首了，攥著酒杯的手指又緊了一瞬，像是一個正在盡力保持鎮定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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